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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正文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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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庭院榴花盛放,暖风习习。

张家二老坐在廊下喝茶闲谈,叹惋北方旱灾惨烈、民间赋税沉重,民生艰难。

张岱陪侍一旁,待二老闲话结束,便将夫妻二人商议妥当、携幼子前往苏州荷花宕游历雅集的打算如实禀明,也说起需要一月时间交接家事俗务。

张父张耀芳、张母陶宜人相视一眼,起初有些迟疑顾虑。乱世未宁,异地出游终究不如家中安稳,偌大宅院、宗族琐事、乡邻接济皆不能断。二老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沈攸宁,等候她的安排。

沈攸宁见状上前半步,从容温和开口:“爹娘不必忧心,此番是我们夫妻带着晏清阖家出行,我会亲自照看幼子起居。我已打算留出整整一月,将府中账目、田租仓储、下人排班、孤寡接济、族中往来大小事宜,逐项清查、交接托付给老成管事,定下规矩台账,事事稳妥之后再启程。”

二老听罢,顾虑尽数消散,反倒爽朗一笑,主动揽下看家重任。

陶宜人摆了摆手,语气慈爱笃定:“你们只管放心!我们二老身子硬朗,尚且年轻,家里宅院琐事全都交给我们守着,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你们安心用一个月慢慢交接事务,不必心急。出门在外水路繁杂,晏清年幼,多带上得力人手贴身照拂,定要护好我的小孙子,不可受半点磕碰委屈。”

张耀芳随之颔首:“家中有我们坐镇,万事安稳,你们只管安心游山玩水,会友散心。”

得到父母全力兜底,二人再无后顾之忧。

沈攸宁第一时间寻来林翠儿。翠儿性子鲜活爱玩,素来向往江南各处山水风月。

庭院之内,二人并肩而立。

沈攸宁笑着同她说起姑苏之行:“我与张岱打算一月之后,带着晏清前往苏州荷花宕游历雅集,了结他多年文人志趣。此番路途散心游玩,我想着邀你一同前去,结伴游历山水,临水赏荷,闲谈度日。”

林翠儿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欢喜不已,轻快应声:“太好了!我早就听闻姑苏十里荷花宕盛名,一直盼着前去观赏。有你相伴,一路上定然热闹有趣,路上琐事、照看晏清我都能搭把手,你只管放心!”

她能干通透,又爱玩爱闹,有她同行,旅途便多了一位知心玩伴。

林翠儿又问了句:“陈嘉有没有跟去。”

沈攸宁调笑地说:“他就不用去了吧?如今陶庵武功小有所成,只带普通护卫去就行了。”

林翠儿说:“宁姐,你现在好坏啊,你这是在嘲笑我。”

沈攸宁捂嘴又笑:“你自己问的,还不让我回答啊?”

林翠儿嘟囔道:“你也不要乱回答嘛!谁不知道公子的武功就那样,怎么保护大家嘛!陈嘉还是要去的。”

沈攸宁:“你既然这么说了,陈嘉肯定要去,我就说是你非要让他去的。”

林翠儿:“宁姐,你果然跟你那个不认师父的公子学坏了。”

……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府中上下有条不紊着手交接诸事。

家中大小琐事,一一报备给二老,方便之后坐镇打理。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所有俗务交割完毕,台账清晰、人手就位、规矩严明。

家中交由张家二老安稳看守,乡中安防井井有条,无需二人牵挂。

出行人手也全部敲定:除了陈嘉和林翠儿,还有乳娘照顾晏清,两名细心稳妥的女佣打理起居膳食,张岱挑选四名沉稳低调、身手过硬的乡勇随行护卫,只暗中护佑阖家与朋友的安危,不张扬喧闹,不扰雅集兴致。

相约同行的几位文人好友也准时赴约,其中性情诙谐的王思任早早前来会合。

启程当日,晨光破晓,江上薄雾氤氲。

王思任摇着折扇笑着打趣:“当真羡慕陶庵!家中高堂康健守家,贤妻挚友相伴,稚子乖巧,良友同行,乱世遍地灾苦,唯独你能偷得一月山水清欢。”

张岱侧头看向身侧温婉的沈攸宁、雀跃鲜活的林翠儿,还有被妻子抱在怀中、好奇张望江水的幼子晏清,心头安稳松弛。大笑回应:“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天启风雨飘摇,天下百姓多陷饥寒流离。

可他有家有依靠,有知己相伴,有良友同游。

一切尘埃落定,画舫缓缓驶离渡口。

一家三口,携挚友陈嘉林翠儿,带仆役护卫、一众知己友人,顺水南下,奔赴盛夏十里荷风,赴一场乱世之中难得的风雅闲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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