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都档案室位于圣廷总部的的底层,出乎王葵意料的是,表面看跟外面的图书馆差不多,只有一个长相平平的管理员看守。
那管理员十分年迈,穿着中世纪长袍,面无表情地查验了王葵的徽章,用沙哑的嗓音提醒了一句,“二级权限,你可以在阅览区自由阅读,不能带走,不能复印。祝你好运,迷途的羔羊。”
王葵道了谢,快步迈入图书馆。
她先去了普通禁书区,抽出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卷宗:《中世纪黑死病与恶魔瘴气考》、《南美殖民地时期的异端祭祀残卷》、《十九世纪巫术审判庭废案汇编》……
然后漫不经心地走到书架深处,挑了几本异端文献,又逛到不起眼的角落,那标着“上古神话考据与未解异象”区域,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羊皮卷。
单人阅览室内,王葵先把那堆杂七杂八的卷宗看了,然后才展开那卷厚厚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写的是晦涩的拉丁文,她边查边翻译:
卷首的标题标红,大致是:【月神信仰与三十三奇物考】
“……古早之时,全人类无论东西方,皆信奉同一位至高无上的月神。后来月神陨落,骑下三十三头星兽坠落凡尘。这些星兽乃传说之神兽,拥有纯粹星轨与神性的畸变之物……”
“……东方曾有一隐秘组织,自称‘真理殿’。其最早的一批灵修,便是为对抗月神创立。与圣廷不同,真理殿行事诡秘,从不在人前显圣,自星兽坠落后,他们便暗中搜寻星兽踪迹……”
月神?真理殿?
这些信息,她竟然从未在特殊局的资料库里见过。
“然,圣廷于东方战乱之际,亦暗中捕获星兽。星兽之躯可逆改凡人基因,强行拔高人类的进阶序列。数百年来,圣廷以此法暗中造就了无数圣徒……”
“如今世间,仅余五头星兽存活。圣廷看守三头,皆因极具毁灭性,被分别镇压于三处三不管地带:一为极北苦寒之地的尼德霍格(注:此兽形态如遮天蔽日的黑鳞毒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瘟疫横行);二为深海无光之渊的利维坦(注:此兽形如不可名状的深渊巨兽,背生火山,呼吸间可掀起海啸与地火焚城,是纯粹毁灭的化身);三为中美洲雨林深处的烟雾镜/特斯卡特利波卡(注:蛊惑与混乱的星尘,见之则心智迷失,天下大乱,兵戈四起。)”
“而东方本土尚存两头,一头疑似被镇压于青城山地脉之下,另一头则蛰伏于贺兰山一带。此二兽身份未知,真理殿世代看守,圣廷几度探查皆未能得手……”
羊皮卷的最末尾,终于划清了星兽与幽契的界限。
幽契,是灵体与人类的共生,虽然危险,但大多遵循一定的契约法则,灵体借用人的躯壳,人借用灵体的力量。
但星兽不一样。星兽是神的遗骸,是极其傲慢且不可控的本源实体。
“星兽入体,绝无共生之理,唯有一途——炼化。”
这是一场极其残酷的生存游戏。星兽寄生人类躯壳后,会本能地吞噬宿主的灵魂与意志;而宿主想要活命,就只能用自己的精神力、意志力去死死扛住星兽的反噬,将它一点点磨灭、炼化,化为己用。
看谁熬得过谁,直到一方彻底消亡。
最后一段,批注了一段血淋淋的惨案:圣廷历史上,曾有一位天赋极高的枢机主教,试图以自身为器,强行炼化一头濒死的星兽。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那人当场暴毙,连尸体都化作了一滩黑水。
看来,星兽入体,就是不死不休的境地了。
王葵思忖着,自己体内的天狗,已经很久没出来活动过了。
她隐约觉得是那朵血莲的缘故,但,数月前她入梦重回过那片天地,血莲不见了,天狗也不见了,只剩一片黑暗。
仿佛梦中的天地,被庞大死寂的阴影笼罩着。
弄不清楚现在那只天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重伤沉睡了?还是正躲在暗处憋着什么大招?
王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想不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毕竟羊皮卷上所说“炼化”,本质上就是一场灵魂的消耗战,需要在对方每次强占她意识时,用自己的精神力一点点磨碎它的本源力量。
现在它不出来,也没办法。
另一边,主教办公室内。
几根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白蜡燃起。
然后一阵阴恻的声音凭空响起,“那个东方来的协查员,身上有股古怪的波动,你竟然敢放她进奥都?”
主教从电脑前抬头,对着空气,语气傲慢,“怕什么。”
“我早就让人把那份恶魔复苏的卷宗换了。比起她在奥都里看什么,我更担心她那张嘴。”
他的眼神里透出几分阴沉的算计,“科尔多瓦的案子虽然结了,但经不起细查。她一个外来人,要是在圣廷里到处乱窜,逮着那些资历老的神父打听案子的细节,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麻烦就大了。”
“所以,她要去奥都,就让她去。她咬着科尔多瓦的案子不放,不过是嫌功劳不够大,横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丫头,无非就是为了做出点功绩,好拿回去当筹码,稳固她在局里的地位。”
“一个急于求成的边缘人,倒是的确很容易走歪路……”那声音幽幽地附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