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烛火燃得只剩短短一截，铜盆里血水混着冷水，散着淡淡的腥气。刺客竟是硬骨头，咬死了不开口，便是用刑晕过去还是不为所动。
陆辞回了客房，热水涤去满身尘埃与杀伐戾气，他合衣卧下，本以为彻夜审人之后只会沉沉无梦，却不料意识沉入黑暗，便坠入旧梦。
梦里是国公府旧日的院落，帘幔低垂，暖意缠绵。昨夜驿站里那猝不及防的拥抱，将尘封多年的缱绻旧事一一勾起，那些曾属于二人的温存，在睡梦之中鲜活地铺展开来。
似乎是他从江南办差回来之后的时日，谢泠禾因着还在哺乳，珠圆玉润，肤光胜雪，又久不曾亲密，浅窄无比。两人热得满头是汗，却是进退两难。
他不得不撤了出来，低头去看。只见像小鱼一样翕动着，如此地小巧可爱。鬼使神差，他低头亲了上去。鱼儿忽然就有了水，活泛了起来，湿滑着要从他的嘴边逃走。
他如何肯，只钳着她的腰肢，任她如何挣扎，亦不离口。小鱼儿总是挣脱不得，呜呜地吐出水来，全落入他的口中。她腰肢一颤，纤腿乱蹬，娇声不断。
陆辞这才抬起头来，擦去唇边的银丝，俯身压下，沉入那至暖至柔之处。
那时，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般美人，是他的妻。他们会一起度过很多个这般心醉神迷的夜晚。
可是，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到她了，便是一个拥抱，也叫他失控至此，陆辞骤然睁开了双眼，惊醒了过来。
窗外晨雾漫进窗棂，梦里的温热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亵裤上带着湿冷。他苦笑一声，压下翻涌的情思，起身换了裤子，整理衣袍，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
晨间在驿站庭院碰面，谢泠禾立在案边整理勘舆手记，听见脚步声，眼角余光扫到他，便不动声色调转视线，避开了这道目光。
一行人返回贵州府，一路无话。总督府里案头公文堆积如山，陆辞夜里处理公务之余，总会反复回想刺杀那一夜。混乱兵刃声里，他破门而入，她身子一倾，落进他怀中。
是她主动靠过来的，生死危急之时，她下意识选择依靠他。
这个念头一遍遍在心底盘旋，压不住地生出几分雀跃。谢泠禾对他，不像从前那般排斥了。
自此之后，送去谢泠禾住处的物件便络绎不绝。大多借着送陆玉宁过去小住的由头一并捎带，金银首饰、宝石项链、上好的宣纸、绘制舆图用的徽墨、新近的蜀锦，还有各式南边送来的新茶、精致点心，一箱一箱往总兵府送。
连日来，谢铮言就看着这礼物箱子入流水一般，进入自己府中。他眉头紧紧蹙起，问妹妹：“这陆总督，莫不是打算把整个总督府都搬过来？”
一旁蓝彩凤倚着廊柱，双臂环胸，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侧头看向谢泠禾：“总督大人这般行事，惹得如今贵州府人人都知晓了前情。我看大人是恨不得把自己都搬进来呢。”
蓝彩凤腹诽，这男人大张旗鼓送东西，不外乎是做给别人看的。谁还敢对着总督大人的前妻表露情意呢？明明都已经是前夫了，还死缠着不放，阻拦前妻的姻缘！
玉宁则拉着母亲的手，笑道：“娘，这个点心可好吃了，快来尝一尝。”
陆玉宁在这贵州府里将近半年，过的日子可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毕竟没有京城那么多规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加上又见到了母亲，更加是畅怀开心，人都活泼壮实了不少。
谢泠禾寻思着，该找陆辞谈谈。可是，自金川驿站回来后，已有月余，陆辞除了送礼，也并无其他举动。自己专程去说，反倒显得过于刻意。
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妈妈和春棠，一直跟着陆玉宁两边跑。她们自然是希望谢泠禾与陆辞重修旧好的。
这一夜，陆玉宁已经睡下了，春棠帮着谢泠禾卸妆理发，李妈妈则在一旁端了安神香来。几人说着闲话，刘妈妈便道：
“这一年来，世子爷当真是夙兴夜寐，眼里只有公务和玉宁小姐，下衙回来就是陪着小姐。”
春棠也在一旁帮腔：“国公夫人也说要给世子爷相看，但都被世子爷拒了。玉宁小姐闹着要来找您，世子爷还去宫里自请云贵总督，带着她来此地。”
“终归是有玉宁小姐在，世子爷又这般情意，不若再考虑考虑。”
谢泠禾笑道：“你们在他身边待了一年，都被他收买了？”
李妈妈与春棠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谢泠禾挥手让她们下去了，起身走至窗前，看着外头圆月。如今已是仲春，天气渐暖，外头正是万物复苏之时，有虫鸣声声，愈发显出夜的寂静来。
她垂下眼帘，心里思量着，却茫然而无头绪。
好不容易离开了，还要再回去吗？
为什么非要是他呢？自己如今现在不是挺好？
若回去，不还是困在生孩子的问题上么？她这辈子，再也不会生孩子了。
所以，维持现状好了。不需要去说什么，也不需要去做什么。待陆辞完成云贵军防事务，也是要回京的。
然而，这个决定很快被陆玉宁生病的消息给打破了。这一天，天刚蒙蒙亮，春棠就来传信，陆玉宁生病了，高烧一夜，尚未退烧，只喊着要找母亲。
谢泠禾仓促绾了发髻，披上外衫，带着秋桦匆匆赶往总督府。跨进内室的那一刻，屋里药味浓重，混着孩童难受的呜咽。
陆玉宁卧在锦被里，小脸烧得通红，鼻尖泛着湿意，一声声哼唧着要娘亲。陆辞坐在床沿，一只手半抱着女儿，一只手拿着温热的帕子，小心给她擦拭额头与脸颊。往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人，下颌冒出一层青黑胡茬，衣衫褶皱，瞧着是守了整夜。
听见脚步声，陆辞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