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中途休息,林清禾去茶水间接水,经过玻璃走廊时看见周予还没走。
他坐在尽头的长椅上,电脑放在膝头,耳机里似乎正在开工程会议。登机箱已经不在,旁边却放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杯套上写着她的名字。
林清禾站在玻璃后看了一会儿。
周予回国只有十二天。上午原本没有学校的事,他完全可以回去补觉,却带着电脑在走廊工作,只因为她说会议结束时间不确定。
他没有发消息问还要多久,也没有说自己在等。
这种沉默曾经让她觉得安心:不索取,不催促,永远给她足够空间。此刻她却第一次看见安静背后的另一面——如果她始终不回头,他也可能就这样坐着,把需要包装成顺便。
周予从屏幕上抬眼,正好看见她。
隔着玻璃,他用口型问:结束了?
林清禾摇头,推门出去:“你怎么没回去?”
“在这里也能工作。”
“所以是在等我?”
“咖啡买一送一。”
她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那杯:“店员还知道我叫林清禾?”
周予沉默。
“周工,”她忍着笑,“需要陪老婆就直说,不丢人。”
“谁需要谁?”
“反问句出现,说明被说中。”
耳机里有人叫周工。他没再辩解,只替她撕开吸管包装,把咖啡递回来。
林清禾没有马上走,俯身很快亲了一下他额头:“我也想你在这里。”
说完她先转身回会议室,脚步明显比出来时轻快。
周予坐在原处,屏幕里的同事问刚才是不是有人经过。他神色平静地调正耳机:“没有,继续。”
会议室里笑起来。贺持低头翻过一页材料,没有加入。
周校长看着刚刚关上的门,第一次十分具体地意识到,儿子与儿媳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由一个稳定的人单向照顾另一个不够稳定的人。
周予看起来沉稳,是因为林清禾给他的沉默留有解释空间;林清禾敢在他面前失去秩序,则是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不会趁机接管她。
只是他们还没有完全学会,如何在照顾与接管之间把话说清楚。
会议继续。
林清禾提出将选拔分成“体验”和“竞赛”两条线,避免所有孩子都被同一个成绩标准筛选;夏晚建议设置学生观察员,季小满可以参与记录;贺持补充每周训练次数,林澈则坚持校医审核必须写入流程。
四个人第一次真正为了同一件事工作。没有谁天然站在对立面,也没有谁因为过去便自动失去专业资格。
讨论到最后,周校长敲定分工:“林清禾负责校史与传播,贺持负责训练方案,林澈和夏晚负责学生协调。校医审核由林澈对接。”
名单投到屏幕上。
林清禾与贺持的名字并排出现,下面是林澈和夏晚。
她先想到的是周六的看展,又想到早晨答应的阶段项目,还没来得及整理,林澈已经抬起眼。
“我不同意。”他说。
会议室里残余的笑意一下散了。
周校长停下笔:“不同意哪一部分?”
林澈的目光越过屏幕,第一次正面落到贺持身上。
窗外操场正在洒水。喷头转到最远处,水珠在阳光里短暂形成一道弧,又落回红色跑道。
“贺教练的风险预案。”他说,“以及让他和我姐单独负责同一条工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