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视频时,她绘声绘色地讲给周予听。男人那边天色尚亮,窗外是大片沙黄色的施工区。他刚从现场回来,安全帽放在桌角,眉骨上还留着一道被烈日晒出的浅红。
“所以,”他慢慢重复,“我现在在国外搞鸡。”
“不是我说的。”
“你点头了。”
“我只是赞同行业没有高低贵贱。”
周予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林清禾先心虚,随即又笑起来,整个人伏在桌边:“主要是他们不尊重声母。”
周予也笑了,只是很浅。他总是这样,情绪不大,像一潭很深的水,风从上面走过,最多留下几圈波纹。
她把今天入职项目组的事告诉他,也提到校庆会回来很多老同学。
“包括贺持?”周予问。
林清禾抬起眼:“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记得。”
“我就跟你提过一两次。”
“两次。”
他答得太准确,林清禾反而笑了:“放心,人家说不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很放心。”
周予垂眼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平静得不能更平静。
镜头里,他刚洗过澡,黑色短袖贴着肩背,手臂因翻文件微微绷起。林清禾见过很多次,视线还是停得比必要时间长。
周予抬眼:“看什么?”
“看海外禽业从业者的身体素质。”
“满意?”
“一般。”
她去拿水,耳朵却红得明显。回来时周予忽然靠近镜头:“那贺持呢?”
“什么?”
“身体素质怎么样?”
林清禾被水呛住,终于确认这潭水不是没有波澜,只是波澜总选择最欠的方式出现。
林清禾看着他低下去的眉眼,心里却轻轻空了一下。
她当然不希望丈夫无端猜疑。可有时他太稳了,稳得让她怀疑,自己的出现和离开,是不是真的足以在那潭水里造成什么波澜。
她故意把话题绕回贺持,说当年田径队聚会也许会来很多人。周予一边看文件,一边把每个名字都听了进去。他不打断,也不发表意见,只在她说“有些都记不清了”时抬眼:“贺持也记不清?”
林清禾笑:“你不是很放心?”
“放心和想知道,是两回事。”
这是他后来反复说的一句话。相信她和会吃醋是两回事,尊重她和会受伤也是两回事。只是当时的林清禾只听见前半句,以为后半句不重要。
视频结束后,周予没有立刻工作。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清川中学校庆日期”,看了两秒,又逐字删掉。
十分钟后,他重新打开订票页面。最早航班要转机两次,价格高得不讲道理。周予没有付款,只把页面留在后台。
叶岚拿文件进来时,看见屏幕角落露出的日期:“要回国?”
“没定。”
“工作呢?”
周予合上电脑:“所以没定。”
后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校庆当天突然出现,只有叶岚知道,那场回国早在一个旧同学名字出现的晚上,就有了第一张未付款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