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生回来的时候邱水正企图说动盛临安,和他一起去村子里偷,不,是买一只鸡回来,借着火堆烤着吃。
“盛临安你信我,我厨艺一顶一。咱们就偷一只,不,随便找一农户,买只鸡来。热水烫毛,煨上料,然后就着这火堆一烤——那香啊,保正你回味十天,不,二十天。”邱水蹲在盛临安身旁,一个劲地双手摇晃盛临安。
盛临安舒舒服服的背靠着破破烂烂的神案,半躺半卧:“我说你不困么,我可困了。你也不用想着说服我去和你偷鸡了,凌生回来了,你可以找他去。啧,别晃了,我都快被你晃散架了。”
邱水:“那怎么成,堂堂道门斩妖使和我去偷鸡,说出去名声不好。”
盛临安打了个哈欠:“你还懂得为别人考虑,那我就不要名声了?”
邱水眨巴眨巴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你不是来路不明么,这种时候我们默认可以不要名声的,你说是吧凌生。”他看向凌生,见少年面色不好,便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没追到那妖也没关系啊,反正咱们在村子里驻扎,来个守株待兔总会有抓到她的一天。”
少年抬眼看邱水,眼中满是感激:“邱水——”他的嗓音发涩,欲言又止。
邱水站起身来,走到凌生面前,双臂环抱胸前,歪头调皮地看凌生。凌生被他看得发毛,往左躲躲,他便跟着往左;往右躲躲,他便跟着往右。少年终于忍不住:“邱水你——”
邱水摇头晃脑,一副没心机小孩子样儿:“好啦好啦,别一副天下重担都要你一个人扛的样子。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给兄弟我听听,你可别忘了,我比你们多一个身体部件。”
少年狐疑地看邱水。
邱水就指指自己的背:“翅膀啊,我是飞天大神鸟。我还收了秋水剑和照尘镜,咱们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不就是小小的粉妖么,怕啥。”
少年:“粉妖?”
邱水比比划划:“穿个粉裙子,不是粉妖是啥。”
少年忍俊不止。邱水抚胸口:“我的天啊,他终于笑了。盛临安你懂么,我就像个绝望的傻直男,不知怎么哄女朋友开心——欸,好像比喻的不恰当,凌生你别往心里去哈。”
少年脸早已羞红,此刻只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不说。
盛临安叹口气,得,又要自己出面打圆场了。于是咳嗽几声清嗓子:“你们饿不饿,困不困?天不早了,我可没打算和你们秉烛夜谈哈。”
邱水:“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简单说——夜长着呢,咱们燥起来。”
少年崇拜地看着邱水——他这颗脑袋里,总是有好多有趣的想法冒出来,他这两片好看的唇里,总是有奇怪却又无比可爱的话蹦出来。
人间,真好——少年想。
盛临安打了个哈欠:“年纪大了蹦跶不动。邱水你不是又饿又馋么,可以让凌生陪你去偷鸡。”
少年狐疑地看邱水,邱水便尴尬地笑:“饿是真的,馋么,倒是不那么馋。而且,”他挠后脑勺:“权宜之计权宜之计,回头咱把银子给补上。是买,买鸡……不是偷。”
天还没有大亮,邱水带着少年潜在一户人家院门外,看着一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地走出来。那大公鸡羽毛绚烂,十分肥。邱水看着它就像看着一盘红烧鸡,差点流口水,“凌生你看到了吧,咱们的早饭走出来了。”
少年满心紧张。从他有记忆开始,师父就要求他举止有尺、进退有度,何曾干过这种事!如今被邱水拉来,晨起露重中,他的心砰砰跳个不停,竟比任何一次收妖都紧张。
但紧张中又夹杂着丝丝点点的兴奋。好有趣,和邱水在一起总是这样有趣。当然痛苦也很多,但——甘之如饴。少年越想越浑身有劲儿。他偷眼瞧正全神贯注盯着那只大公鸡的邱水。——天不算亮,这样的天色下,邱水的脸可爱得让人特别想捏一把。他的眼睛又圆又机灵,十分漂亮,里面永远有两汪秋水。少年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问:“邱水,你的名字从何而来?”
邱水认真地盯着那只昂首阔步的大公鸡,近点,再近点,心不在焉的:“什么从何而来?”
凌生:“眉是春山聚,眼是秋水横。你的名字是因此而来的么?很贴切。”
“什么眉毛眼睛的,填不饱肚子。凌生你声音有点大别惊到咱们的早餐。”
邱水嘀嘀咕咕十分不满。少年并未生气,只是一旁偷偷看着邱水,心中只觉暖意升腾。
来了来了!邱水一个高窜起来,轻飘飘的落进院子里。他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只大公鸡。而后扎撒着双手,突然一个饿虎扑食,一把抱住正抻脖子准备打鸣的、尽职尽责的报时员。曲指将它弹晕后邱水满意地回头看凌生,正要说话,却见凌生朝他摇头。
邱水脖子僵硬,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才缓慢回头——却见身后并无妖怪,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邱水:“嗨。咳咳,早上好。您吃了么……”
老头看着抱着大公鸡的邱水:“您这——”
邱水一把将大公鸡塞老头怀里:“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再会拜拜对不起了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他转头就跑,那老头反应过来,大声叫:“来人啊,抓偷鸡贼!”
邱水:“别喊,我真的不是。”他转身就跑,老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而坚强的报时员偏在此时醒来,它扑棱着翅膀高高飞起,努力在半空中滑动挣扎;伴随着咯咯咯的惊叫声,在邱水肩头拉了泡稀屎。
凌生再也躲不住,忙握着剑从院外跑进来。那老头吓得更是狂呼乱叫:“救命啊,就命啊,杀人了——”
张家村每家每户隔得不远,此时天还没有大亮,正是家家户户晨起做饭的时候。这静谧的早晨,老人的呼救声很快引来几十号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