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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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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所有人都会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奶奶姥爷他们会先去世,然后是爸爸妈妈,最后才是他。

得知妈妈怀孕时,他想着如果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的话,至少那个未来降临时,他不会是孤身一人。

可是死神并不一定是按照年龄来挑人的。

见同桌耷拉着眼皮,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舒子规没再问下去了。

正在他想着这次该怎么哄人时,对方主动开口了。

“她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和我完全不同。”江云羡说,“爱笑爱闹,也很会撒娇,有时会做些让人头疼的恶作剧。”

一个普通的、健康的、快乐成长的小孩子。

江爸江妈一直在努力地想当好父母的角色,在两个孩子中他们从来没有过于偏心过哪个,尽全力地端着水,然而只有那缺失的五年是怎么也端不了的。

他们时常会想如果当时没有一时冲动就把孩子生下来,如果他们做好更多当父母的准备,如果养胎的时候小心点……

因为那五年的缺失,他们想将遗憾在第二个孩子身上弥补,但同时面对这江云羡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好像那五年里他们对这个孩子只有怎么也填不满的亏欠似的。

尤其江云诗长大的过程中,表现出越多与大儿子相反的性格特质,这种亏欠就越来越被深化。

这些东西像是海面下的暗流,平时不声不响,但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人裹挟淹没。

记得以前初中有次,江云羡在外面打架伤到了脸,在外面吃过饭后呆到很晚才回去,回家后也一直不出房间。

等刷完试卷,他有些饿,估摸着爸妈进房间睡觉了,出去找吃的。

不远处的卧房门没有关,斜斜滑出一角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脚边。

“阿留这段时间好像怪怪的,我们要不要找时间和他好好谈谈?”

“会不会是叛逆期了?”

“不会吧,他一直很懂事的,是不是有心事?”

江云羡听见爸妈在讨论自己,他轻按了下脸上的伤,悄悄去了厨房。

再回来时,爸妈已经换了个方向讨论。

“这孩子懂事得我心里难受,仔细回忆了下,好像回到我们身边后,他一次都没和我们撒过娇,遇到事情也不会主动找我们。学校里的事不管怎么问,他都只说挺好,也从来不和朋友出去玩……”

“你说如果当初我们把阿留带在身边,他性格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孤僻了,会和他妹妹一样活泼爱笑,有那么多朋友?”

听到江妈的话,江云羡看了眼微开的门缝。

其实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挺好的,在学校省掉了很多麻烦事。

偶尔确实会有点孤独,但习惯了就好,他本来也不是能融进集体的性格。

那些孤独像一层层的塑料薄膜,把江云羡慢慢缠裹,窒息感慢慢泛上来,却不致命,他习惯之后,反过来利用这些薄膜加固自己的保护壳,坚硬的冰壳也更远地把别人推开。

那个坐着门槛上的小孩就这样把自己越藏越深。

只是极偶尔的时候,看着和朋友们四处乱跑的妹妹,他会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江云羡漆黑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次第亮起的路灯在他眼底浮光掠影般划过。

无形中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冰壳在两人之间铺开,慢慢地将靠窗坐着的男生吞进去。

身边人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虚虚地扣住自己的手腕,江云羡心脏微微一缩。

“活泼好动的小孩子确实很可爱,但还是我们江同学最可爱。”舒子规靠在椅背上,头偏向同桌的方向。

修长的手指沿着对方细瘦的手腕往下轻轻勾了两下,像是在挠痒痒。

偏头看着这人,江云羡没有收回手。

“难道我的同桌不可爱吗?”某人歪头。

他又认真看了两眼,自问自答说就是很可爱嘛。

“温柔善良,热心助人,努力向上……哪里都很很好,是最棒的同桌了。”

这么明显的哄人语气,再配上舒影帝的神态,不知道情的听到还以为这是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小冰块精忍了下,但没忍住,在嘴角翘起前掩耳盗铃地偏过脸。

舒子规就像个温柔的小偷,先是偷走了他的盒子打开,随后偷走了他的冰壳子,又空手转回来看着原地茫然无措的他,笑吟吟地等着自己找他算账。

有点恼人却又拿这家伙没有办法。

公交车到站后,某人并没有和之前说的那样送到小区门口就停,而是一直跟到小区楼下。

“江同学。”

在同桌上楼之前,舒子规叫住他,手放到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昨天我刷到张很有意思的试卷。”

“随你。”江同学说。

“那好,晚上见。”舒子规扶着绣绿的门框,仰头看着台阶上的人,言笑晏晏。

声控灯橘黄色的灯光撒满整个楼梯道,像是倒挂的炉火,微弱的闪烁间火星不断地往下蹦。

“……再见。”江云羡挥了挥手,转身时没有藏住嘴角的笑影。

严实的冰壳好像一层层打开了,舒子规够到了藏在最深处,那个坐在门槛上期盼父母归来的小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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