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缝纫组那边,缝的时候会不会卡?”
“不会。接缝都压在侧缝和肩缝里,缝纫机走得顺。”
郑长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事情本来该到这儿就完了。
可钱秀英没打算让它完。
当天下午,车间开大会。
钱秀英站在前头,先表扬了加班的人,然后话锋一转:“这次的事,也算给我们提了个醒。厂里的料,往后要严加管理。有些人,整天盯着料堆看,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她说着,眼睛往夏知春那边瞟。
“咱们厂,是给部队做军装的。军装是什么?是脸面。用料要整,做工要正。拿边角料拼拼凑凑,这次是应急,往后不能这么干。”
车间里有人低头,有人交换眼神。
夏知春坐在底下,没吭声。
刘桂兰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别抬头。
张彩凤坐在对面,嗑着瓜子,声音不高不低:“我就说嘛,乡下人,爱显摆。这下好了,显摆到厂长跟前去了。”
“人家那叫显摆?”李秀云在旁边接了一句,“人家一夜没睡,拼出八十套前片。你行你上。”
张彩凤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还有,”钱秀英提高了声音,“有些人,刚来没几天,就这也看不惯,那也想改。我劝一句,厂里有厂里的规矩,别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就能往上爬。”
话说到这份上,谁都听得出来在说谁。
刘桂兰在旁边拽了拽夏知春的袖子,示意她别吭声。
夏知春确实没吭声。
散会以后,她留下来,走到钱秀英面前。
“钱主任,我想申请调去裁剪组。”
钱秀英愣了一下:“啥?”
“我在锁边组,一天到晚摸不着布。”夏知春说,“我想学裁剪。不要工钱,就跟着老师傅打下手,行不行?”
“你……”
“钱主任,我不是跟您置气。”夏知春看着她,“这次的事,是裁剪房算错了料。我要是会裁剪,往后这种错,我能帮着看出来。”
钱秀英盯着她,盯了半天。
“行。”她忽然笑了,“你想去,就去。不过丑话说前头,裁剪组的活,比锁边累十倍。干不下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干得下来。”
“那就去吧。”钱秀英一挥手,“明天开始,去裁剪房报到。”
夏知春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钱秀英在背后跟人嘀咕:“农村来的,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脚步没停。
出了车间,天已经擦黑了。北边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把手揣进袖子里,快步往家属院走。
走到院门口,看见顾长河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等你吃饭。”他说。
“你咋不先吃?”
“一个人吃没意思。”
她走过去,接过一个饭盒,打开看了一眼,是白菜炖粉条,还冒着热气。
“今天厂里出事了。”她说。
“我听说了。”
“你听谁说的?”
“你们厂长,是我老团长。”顾长河说,“他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夏知春愣了一下:“他说啥了?”
“他说,”顾长河看着她,“你媳妇,挺厉害的。”
她忍不住笑了。
“他还说,”顾长河顿了顿,“让你别有压力。厂里的事,他盯着。”
“郑厂长,是你老团长?”
“嗯。”顾长河说,“我刚当兵那会儿,他是我们团的团长。后来转业,到了被服厂。”
“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这个干啥。”他打开饭盒,“你干你的,别提我。”
“我知道。”她低头扒了口饭,“我不靠你。”
“我知道你不靠我。”他看着她,“我就是怕你受委屈。”
“我不委屈。”她说,“今天钱主任让我去裁剪组了。这是好事。”
“裁剪组累。”
“累我不怕。”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把自己饭盒里的肉片夹了两片到她碗里。
她低下头,扒了口饭。
北边的风还在刮,可她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