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
寒冰抱着双臂悬在半空,目视打了鸡血似的青年,吐槽道:“他是笨蛋吗?”
“还是你变得更狡猾,终于顿悟语言的威力了?”
莉娅对它的话感到十分诧异:“那是什么意思?”
寒冰扶额:“难不成你发自内心相信这家伙能行……”
莉娅不假思索:“为什么不呢,对同伴付出信任,这是作为勇者应该具备的美好品质。”
“何况我认为卡尔绝不是当初罗德镇瑟瑟发抖的卡尔,如今他已能坦然握剑战斗,这是一种进步。”
寒冰耸肩,嘴上依旧毫不留情:“是啊,连剑都拔不出的战士,我也是第一次见。”
莉娅斜它一眼:“早晚会的,他可是玛西亚带出来的孩子,而玛西亚是伊莎娜的第一位伙伴。”
寒冰不予置否:“在扮演伊莎娜这方面,你的演技很糟糕,但如果从扮演勇者的角度看,你勉强算合格。”
莉娅嘴角抽搐:“所以,你放弃休息出来就是为了点评一下我的演技?”
“头有点晕,完全休息不好,索性出来透透气。”寒冰略显烦躁地揉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我感觉这地方克我。”
莉娅回它:“明天,艾洛蒂说明天一早就送我们走。”
“连艾洛蒂也拿那卷轴没办法,或许我得去趟王城。”莉娅想起阿薇丝口中的老师,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这是一场考验。】
那位无聊的神明一如既往地戏弄祂的神之骑士。
【你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得到一份足以颠覆沧月的禁术。】
掌管死亡的神明,只能带来死亡,骑士索求的却是一份生的希望。
莉娅目光沉沉:“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在逐渐削减……”
她的本体仍在诞生地,那是一份属于她的力量,这份力量正在被火焰灼烧。
诞生地啊诞生地,为何只有她生于熊熊火焰,命运何其荒谬。
寒冰垂眉不语,作为莉娅法杖上最特别的那枚冰晶石,偶尔它能听到莉娅心底的想法,估计是受契约影响,他们签订了特殊的契约。
不是主仆契约,而是一种更为特殊的契约,保留了它的平等意志,让他们的链接更为紧密,莉娅总是擅长在原有魔法的基础上创造新的魔法。
加上在龙岛生活的那段时光,寒冰多少也对她的过往了解几分,并非它故意窥探,只是无意。
龙族避世而居,规矩森严,绝不允许龙的孩子在龙岛之外的地方破壳降生,因为龙死后灵魂与本体皆会归于诞生地,在现任族长的指引下,那些死去的灵魂将步入轮回,本体随之消散。
莉娅是个例外,她的爹娘桀骜不驯,厌倦龙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正是意气风华的年纪,联合其他同样反叛的龙,突破云海直冲沧月。
自此他们便被昔日同胞追杀,列入恶龙名单,族长更是下令,无论天涯海角,直到他们的灵魂与本体回到诞生地,这场追逐才会画上句号。
但这些跟莉娅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爹娘,破壳的瞬间,她见到的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便是她的诞生地。
所以她死后灵魂被死亡拥抱,留在彼岸徘徊,本体回到诞生地,没有指引,她无法踏入轮回,执念滔天,她也不愿就此踏入轮回。
莉娅按住胸口,那里确确实实有一颗心脏正在跳动,证明她并非亡灵族,可她确实早已死去,现在也仍旧没能复活,她究竟算什么呢?
徒有灵魂是不能留在现世的,而记忆是灵魂最后的锚点。
死亡的化身——旧日葬主,将这些灵魂分为两类,一类带着锚点踏入彼岸,在彼岸路的尽头抛却此世的一切,接受指引,步入轮回转世。
另一类灵魂执念滔天,因有未尽之事,不愿步入轮回,可徘徊现世终会灰飞湮灭,不复存在。
仁慈的神明轻声叹息,决定给予他们第二次机会,夺去他们的锚点,把他们抛进现世,允许灵魂拟态游走现世,于是亡灵族诞生了。
去寻找吧,你的锚点,你的未尽之事,完成它,然后……再一次踏入彼岸,抛却此世的一切,接受指引,步入轮回转世。
即使身为旧日葬主亲手挑选的神之骑士,莉娅也没有得到任何例外,终究无可避免地迎来死亡,她自然不愿轻易死去。
【死亡判定你仍有未尽之事。】
【死亡夺去你的锚点。】
【你已找回锚点。】
强大的执念几乎瞬间让莉娅想起一切,她带着锚点踏入彼岸,漫无目的地走啊走。
她祈求,哀嚎,发出声声叹息。
为何明明她就在伊莎娜的身边也没能阻止一切,为何她仍旧如此无能,为何她什么都没能做到。
她依然无用。
依然失去。
不甘与悔恨融合在一起渐渐变成了可怖的执念,想要伊莎娜得到幸福,想要再一次见到伊莎娜,想要完成伊莎娜的心愿。
这些念头组成了她仅剩的一切。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她的心中只剩下仇恨和执念,没有什么能够失去,没有什么不能放下,唯有伊莎娜的笑颜,谁都不能夺走。
而最终,【死亡】向她投来注视。
【如果你决意如此……】
——决意如此。
【如果你甘愿付出……】
——甘愿付出。
【如果你不惜代价……】
——不惜代价。
旧日葬主深深叹息,捡起骑士膝下的冰晶,抚过骑士落泪的脸颊,祂是死亡的化身,本该冷漠残酷,却是七位神明之中最为仁慈的一位。
祂曾因骑士的守护之心选择她,如今这颗心早已被骑士剖出来赠予,骑士就像飞蛾扑火,非要葬身火海才知未尽之事不可行。
谁又能说服骑士,谁又能找回骑士那颗破碎的心,谁又能阻止骑士产生妄念。
寒冰扯了扯嘴角:“我说服不了你,如果给你两个选项,先去王城找修复卷轴的人,还是去诞生地拿回你丢失的力量,我甚至不用听你的心……”
“来不及,诞生地离这里太远,一来一回会浪费很多时间,我剩下的时间不多,显然修复卷轴是最优解。”
莉娅不是没考虑过前往诞生地,解救她那正被火焰灼烧的本体,时间拖得越长,灵魂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也会变淡。
她的力量分为三份,一份归于本体,一份归于灵魂,另外一份作为代价抵押。
无数次夜晚,每一场梦,几乎都是身处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本体在嘶吼,在悲哭,在祈求一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