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种超乎寻常的××,她翻遍词典都找不出用什么词来怼回去,夏青槿当时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你给我滚!”
柳环轻站直了,不紧不慢地退了一步,看着夏青槿的反应她更来劲儿了,甚至带着着睥睨说道:“许你做,就不许我说?”
夏青槿把账本往桌子上里一摔,声音都变了调:“我不喜欢他!还有,谁跟他眉来眼去了?你眼睛要是不想要,我就给你挖出来!!”
柳环轻见她真的急了,倒也没有继续往前凑,只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轻轻笑了笑:“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不愿意承认就不承认呗。”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反正我是提醒你了。”
“滚!!!”
是啊,柳环轻,云奕,苏研新,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我要不是被分过来当账房,我才不会来!!
从此,夏青槿再也不和苏研新说一句话,虽然苏研新有时候还找她,她也是一脸嫌弃,再加上她的小说获得了巨大的成就,处理人际关系这一块也提升了很多。
让你们看看。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们!!!
以此,两个人没必要再也没过说话。
最近唯一一次她主动说话,还是因为要去他哪里偷“分教计划书”,当时情急之下扯了谎,竟然还给了他一个荷包,想死的心都有了。
幸好那个××还没知道就已经闭上了眼,永远闭上了嘴。
“哈哈哈。”
夏青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一片空荡荡的街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愣愣地笑起来,这笑声就很深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在笑,苏研新转过头来,看到旁边一个人捧着花扎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脚步都慢下来了,一脸莫名其妙地问她:“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夏青槿抬起头,脸都笑红了,她使劲摇了摇头,紧紧挽住苏研新胳膊。
“我不告诉你,苏大哥,你的是梅花补,我想到个特别妙的花扎配给你,快来。”
然后也不等他反应,就拉着人往前走。苏研新被她扯着,差点没站稳,人已经被带出去了好几步,夏青槿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很。
“……你慢点。”苏研新在后头说。
梅花哎,石榴哎。
初见何其有幸哎~
共度何其有感哎~
替我叫它来哎~
我的旧友人哎~
我想与它多说几句哎~
我的友谊说给你听哎~
“请跟我来。”
墨沉到“枕流堂”的时候,堂里已经没几个人了。花神祭这样的日子,该回家的都回了家,该逛花市的都去了花市,偌大的医馆空空荡荡的,只有前厅还点着一盏灯。
她进了门,说了暗语,确定了身份,便被小厮引着穿过一道回廊,上了二楼。
二楼比前厅更安静。小厮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稍等,我们东家马上到。”
墨沉点了点头,走进去。屋子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窗边悬着一盏素纱灯,光线温温的。桌上放着一壶茶,已经沏好了,旁边搁着一只青瓷小碟,里面是蜂蜜。
她坐下来,看了看那盏茶。闻着像是昆仑山的白茶。她很久没喝过这种茶了,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她最喜欢喝的就是昆山白,清甜不涩,回甘绵长。
她尝了一口,的确是,真没想到。
喝着开心,随手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茶碗。茶叶在热水里缓缓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下去,又浮起来,像是被水托着,懒懒地悬在杯底与水面之间。
那种舒展的姿态带着一种散漫的从容,不急着落下,也不急着散开,的确是好茶叶。
她正看着茶出神,门被推开了。她转过头,还没看清来人,就先听到了一句带着笑意的、拖长了尾音的话。
“赢若持大人大驾光临小店——实在是有失远迎。”
墨沉愣了一下。她站起来,来人已经站在了门内。
竟然是——
小团!!
她今日穿了一身挖空织花锦缎的对襟琵琶袖补服,下身膝澜和尾澜两处装饰澜,上绣的十二花神图。
那件补子绣的精致,是水仙花补,暗纹是牡丹花纹,用的是掺了贝月线的挖空五彩妆花缎——那线细密而柔亮,烛光落上去,会泛起一层极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泽,线里大约是掺了什么贝壳的鳞片,每一动都流光隐隐。
墨沉以前听说过这种料子,由于金银线都有严格的品级划分,所以商贾就发明出来这种线,既不跃矩,也不失风采。
她看着团以安,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惊喜,虽然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墨沉:“原来是你。”
小团在门口站定,微微偏了一下头,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那件流光溢彩的衣裳映得泛起柔和的碎光。
她看着墨沉,笑着说:“我觉得咱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团以安,是京城的商家女,父亲离世,无父无母,无奈回乡做些生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墨沉身上,“你呢,赢大人,不跟我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吗?”
墨沉已经坐回去了,端起那杯白茶,像是没听见后半句话似的,低头看着茶汤,语气闲闲的。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她抿了一口茶,端起茶碟,轻抬了一下,朝她回以满意之情,于是悠然地翘起腿,继续说道。
“团小姐真是有心了——知道我喜欢喝白茶,上哪儿弄的这么好的茶叶?”
团以安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了自己的那一杯,动作不紧不慢的。
“当然是在京城。李教长弄来那么多银子,我可得花得其所呀,更何况,我的身份可是京城的富商孤女,可不是只说空话就能扮出来的。”
墨沉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她。
“李念安——不亏是从死牢里逃出来,又帮人家转移赃款,真是有见识。”
团以安笑了一下,不接这个话茬:“你也不差嘛,还有个大理寺少卿的姐姐。”
“你调查我?”墨沉挑了挑眉。
团以安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去京城,顺手而已。”
她把茶杯搁下,不紧不慢说了一句。
“不过刚才听您那么一说,您了解我的程度,可比我了解您的要详细得多。跟你们合作,不知道底细被你们骗了可怎么好?你们都是少侠,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墨沉笑了一下:“您真是过谦了。您的事迹,都是在刑部案牍里记着的,我当然清楚。”
团以安没有接这句话,她从袖中摸出一根花牌,放到桌上,推到墨沉面前。金色的芙蓉花牌,雕工极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送你的,真巧,你穿的芙蓉补子。”
墨沉拿起来看了看,掂了一下分量,又对着光看了一眼,感叹道:“……现在您可真是我们的金主了。”
团以安摆了摆手:“算了吧,你们家李牧州教长可不是笨蛋。过几天,这钱就是她的了。”
墨沉把花牌收进袖中,看了团以安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却第一次真正见面的人:“真是有钱人,连花牌都是金子做的。”
团以安低头喝茶:“见者有份,别客气。”
两个人隔着那张桌子坐着,烛光在两人之间轻轻地晃。谁都没有再说话,但屋子里的安静并不沉重,老友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