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一踏进书房,一眼看见的竟然不是司马兴男,而是中书监庾冰,一时竟怔愣在原地。
庾冰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向桓温,一点儿也不意外在这里看到他,只颔首道:“你来了。”
司马兴男只看了桓温一眼,又将目光定在庾冰身上:“二舅舅,你考虑的如何了?”
庾冰淡声道:“殿下既然还肯唤我一声二舅舅,想来也承认还是庾家人,既然如此,何必为难庾家。”
庾冰抬眸望着司马兴男:“我可以答应殿下的要求,那殿下手中的筹码呢?”
司马兴男与庾冰四目相对,起身向书架的左侧,抬手取出第二个架子上的木盒,拔下头上牡丹发簪,在上面的锁扣上轻轻一拨,取出里面明晃晃的遗诏,缓缓打开念道:
朕疾已笃,恐不久于人世,今特诏将位传于吴郡王司马岳,武陵王司马晞、会稽王司马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朕素知卿等忠贤,堪托社稷,望尔等尽心竭力,同心辅弼新君司马岳,保我晋室宗庙,安黎民于四海,钦此。
忆及往事,司马兴男疲惫至极,她抬手撑着额头缓了缓,原来是她替庾家留住国舅这身份,也是她将另一个皇弟司马岳推上帝位,也竟还是她促成了政敌褚蒜子临朝理政。
真是讽刺。
外面忽然喧闹起来,绿姝笑着从外面走进来:“殿下,是王家人到了,我瞧着这次又有不少小公子,听说还有个襁褓中的王家小公子,叫什么......王珣。”
司马兴男兴致缺缺:“还是由你代我露个脸吧。”
绿姝瞧着司马兴男脸色疲倦,只好应下来,忙将司马兴男扶回房间休息。
谁知一觉过后,天还未大亮,司马兴男闹着出府,绿姝忙让下人备好马车,司马兴男梳妆好走出府门时,绿姝已经在马车旁等候,忙上前扶住司马兴男,步上马车。
一辆马车驶离刺史府,徐徐驶向大街黑暗尽头。
“殿下,驸马可知道我们去了哪?”
司马兴男嗯了一声。
“那殿下,我们要去哪儿?”
司马兴男哦了一声:“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日桓温看着司马兴男留下的信,司马兴男离开时闹出的声响他以为是王家人闹出来的,并未在意。
桓豁担心道:“大哥,要不我去追?”
桓温摆摆手:“你走了,这些王家人谁来应付。”
桓豁还是担心:“嫂嫂只带了院子里的四个侍卫,这一路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嫂嫂身体现在还很虚弱,怎么能走这么远的路啊?”
桓温思忖片刻,又看了看信件:“去和郗超说一声,让他去追。”
桓豁道:“要不还是我去吧,让郗大哥留下了招待王家人。”
桓温觑了桓豁一眼:“那夫人执意要去,你劝不动该怎么办?”
桓豁不服:“连我都劝不动,郗大哥更不行啊。”
桓温将信四四方方的折叠好:“他自然劝不动,只需要有胆量动手就行,不过四个侍卫。”
桓豁惊道:“大哥的意思是,让郗大哥将嫂嫂绑回来?!”
“自然是,”桓温道:“你去的话,夫人一定会认为是我的主意,我不想横生枝节,但郗超不同,就说回家探望父亲的路上遇到即可。”
乍一听,桓豁觉得郗超背锅有些委屈,但又一琢磨,桓豁顿然觉得这个锅只能郗超背。
桓冲立在一侧,全程未开口,瞅瞅大哥,又瞅瞅三哥,将其实他也可以追嫂嫂的话咽回肚中,相较郗大哥,他还小,他也不能对嫂嫂动手,果然还是郗大哥是最合适人。
此时的郗超,还在酣睡,全然不知,一口大锅扣到了他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