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没有停下。
眼前的一切彻底黑下来。
予没想到希伯雅尔会疯狂至此。
那间专门用来存放牡丹画作的房间变成了软禁他的地方。
或许在希伯雅尔的视角看,没有了牡丹,自己就可以大权独揽。
也许他意外发现牡丹的神力早就大不如从前,他没有思考这样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极佳的机会。他巧舌如簧,煽动策反,培养自己的势力。
予猜测这人布局已久。
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高大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月光顺着木板的缝隙漏进这间屋子。
牡丹坐在床边,拨弄地上的竖琴,发出零星断续的乐声。
外面的守卫打开了大门,拥着裘氅的希伯雅尔走进来。
牡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希伯雅尔就像儿时那样坐在牡丹旁边,陪他安静的呆着,良久开口:“给我一个承诺吧,牡丹。”
“你想要什么承诺?”
希伯雅尔没有直接说,而是提起:“外面的那些人知道了你的过错,知道了你的疏漏给笼都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被伤害的人总是大多数,而他们不会永远任人欺凌。牡丹,你一旦离开梵姬摩恪宫就会被杀死的。”
牡丹摇摇头:“你知道的,我不会……”
“不会死?你想要去忘我阁寻求神明的帮助?你以为他真的在乎这个小小的子世界的存亡吗?别忘了,是你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你放任了恶人,你忽视了弱小的人,也是你带我回到这里,赐予我执定律法的权力——都是你做的。人们都要求处死你,羽族的余孽。你看,人们就是这样。”希伯雅尔站起来,话语咄咄逼人,可是他的神情却病态又深情,他看着这位落魄的统治者,昔日的玩伴,近乎恳求的开口:
“承诺你永不高飞,我就不杀你。”
予旁观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有些气愤,他觉醒之后第一次这么清楚的体会到怒火。明明牡丹救下了很多人,他一直都在尽力从混乱中拯救笼都。可人们却听信了希伯雅尔的煽动,就轻易的认为是牡丹为了报复人类才做了这一切。
一旁的牡丹没有说话,直直盯着希伯雅尔。
希伯雅尔几乎疯狂,语气更加恳切:
“我不要你承诺了。你说一句,你说一句吧。我只要听见你说你永不高飞,好吗?”
牡丹没有说。
希伯雅尔也就离开了,他学会了牡丹的平静,从此之后最多的表情就是滴水不漏的得体微笑。
牡丹并不会听从希伯雅尔的安排,牡丹有翅膀,会飞。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撞碎房间的窗户,头破血流,又一次次被疯狂的暴民抓住,送回希伯雅尔身边。
希伯雅尔有点可惜的看着他。
先封死了房间的窗户,以铁水浇筑,又捆起他的翅膀。
这只换来了牡丹更猛烈的反抗。
在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希伯雅尔身后的玻璃一阵碎裂的巨响。
雨洒了进来。
希伯雅尔叹气,他这时已经长得比牡丹要高多了,居高临下的看看狼狈的对方,和当年的场景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牡丹的翅膀被碎玻璃划伤,血液混合着雨水滴在光洁的地板上。发丝也湿了,紧贴在面颊上。但他淡蓝色的眸还是直直盯着希伯雅尔看,不带任何情绪——被囚禁的羞耻、愤怒、被背叛的痛恨……统统都没有。好像他冒着暴雨,带着枷锁,破窗而出,就只是为来这里看看希伯雅尔。
希伯雅尔忽然被这种表情激怒了。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莫名情感,掺杂了幼年时流亡的自卑,怯懦,后来对指挥官的埋怨,掌权后的妄尊,自负,以及自己对牡丹那种依恋与恨意交织的复杂情感。
牡丹抖落了双翼上的碎玻璃片,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了希伯雅尔。
他现在只到希伯雅尔的锁骨处,将后背全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希伯雅尔身体一僵,听见少年轻声的,类似抚慰的话语:“还害怕吗?雅尔…你还没有学会勇敢…没关系的……”
希伯雅尔的颊边划过了一滴泪。
与此同时,他举起短匕首,刺进了牡丹的后心。
牡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抿着嘴没有说一句话,随即化为尘埃,随风飘散了。
原地的希伯雅尔怀里还剩下一对洁白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