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老实待着，让你别自己吓自己，让你别做多余的事？”经纪人在他面前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底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你在器材室里跟不二周助说的那些话，你他妈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把柄是吧？你自己把脖子往人家刀底下伸，还怪人家砍你？”
胡远缩着肩膀低头不敢直视经纪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不是说他们找不到证据吗……”
经纪人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他，眼神里的咒骂几乎要说出声来。
“你是傻子吗？他们的证据哪来的？还不是你话多自己说出来的！”
经纪人工作多年，见过不少只有脸能看的蠢艺人，但胡远这种又蠢又嚣张的还是第一回见。他也懒得在胡远身上浪费时间。
经纪人拉开抽屉翻了几下，抽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甩到胡远面前。
“签了。”
胡远低头去看，是一份解约协议，条款不多，但每一条都像专门为他量身定做：公司与其解除一切合作关系；胡远需要在指定平台发布道歉视频，声明此前关于天盛传媒的一切言论均为个人捏造；公司保留追究其因不当言论造成经济损失的权利……
胡远捏着合同的手开始发抖，纸页边角被他攥出深深的折痕。
“哥，我不能签啊，我签了这个……就完了。”
胡远还抱着公司会保他的幻想，可经纪人和公司高层早就决定放弃他来保全公司名声了。
“你觉得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经纪人冷笑一声，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腿，两手抱在胸前。
“当然，你可以不签。不过你也知道你的言行对公司造成多大的影响。公司完全可以按照之前的经纪人约告你违约，索赔金额你心里有数，卖了你也赔不起。”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给你个忠告，签了，发个道歉视频把锅全背走，公司还能给你留条活路。不签，你现在就可以出去找律师了。不过也不用太上心找，毕竟按照你进公司时签的合同条款，没有一个律师能告赢公司。”
胡远看着合同上的条款，迟迟下不了笔。
他签了这个合同的话，人生就完蛋了……可不签的话，他的人生好像也已经完蛋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天盛传媒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视频。画面里胡远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一面白墙前面，没有化妆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头发也没做造型，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
胡远对着镜头深深鞠躬，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大家好，我是胡远。我在这里向不二周助、向《启明星》节目组、向所有被我伤害的人道歉。关于我此前所说的‘公司买水军’一事，是我个人嫉妒心作祟，一时糊涂编造出来的，与天盛传媒没有任何关系。所有责任都在我个人……”
视频发出去之后，天盛传媒的公关团队盯着评论区等着风向反转。可网友的眼睛比他们想的亮得多。
“多行不义必自毙，造谣受益者也被公司当弃子了吧。”
“顶包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哪个傻子会信天盛传媒是无辜的？”
“真当我们是傻子啊？天盛传媒给我倒闭！”
天盛传媒被网友们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打了个猝不及防。
以往他们想要操纵舆论，只要买些水军就够了。可现在水军工作室在风头上也不敢接他们的活，网友们更是在气头上，他们牺牲胡远洗白公司的打算彻底泡汤。
与此同时，《启明星》录制基地里的气氛倒是平静得很。
《不完美旅程》组虽然在得知胡远退赛时有过短暂惊慌，但在顾屿白队长的监督下，大家迅速做好调整，很快就将胡远的part重新分配。
训练照常进行，食堂照常热闹，只是偶尔有人在吃饭时好奇问“胡远为什么会突然退赛”，大家含糊应一声“管他呢”，话题就过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决赛夜前一天所有选手进行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十四位选手站在舞台上，灯光设备全开，音响调试到演出状态，台下坐着导演组和几位导师充当临时观众。
彩排结束时所有选手脸上都是一层细汗，裴星晚直接往舞台地板上一躺，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
不二周助虽然也觉得累，但却依旧如同小白杨般挺拔站在舞台中央。
排练结束，此时的舞台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几盏顶灯还亮着，把舞台地板照出一片一片的暖白。
他站在光里低头看了看脚底下贴的站位标记，又抬头望向观众席。
观众席黑漆漆的，一排排座椅叠在阴影里，椅背上贴的座位号小标签在微弱的光线里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这趟特殊的经历就快要结束……
明天他又能和支持自己的粉丝们面对面互动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自己准备的舞台……
“不二！走啦！”
裴星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粉红色挑染的脑袋从侧方幕布后面探出来，一只手扒着幕布边缘，另一只手朝他使劲挥。
他身后站着江序燃，肩上搭着两个人的外套，一只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巴朝出口的方向抬了抬，示意不二周助不要磨蹭，赶紧回宿舍休息。
不二周助朝他们笑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在舞台顶灯的照射下弯成两道月牙。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观众席，那片黑漆漆的、空荡荡的、明天晚上会被灯牌和尖叫填满的观众席。
随后他转过身，拔腿朝裴星晚和江序燃跑了过去。栗色碎发被跑动带起来的风掀得往后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与期待。
跑到侧幕跟前时裴星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拉，江序燃顺势把外套往他肩膀上一搭，三个人肩并肩往后台通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