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小西装还打着领带的小孩跟在大人的裤腿后面。
他有一头棕褐色头发,在光线强烈的情况下,他的头发颜色会变得稍浅,有点像金色。
但这里是酒店,除了宴会厅舞台的聚光灯,哪里都不会太亮,地板是深色的大理石砌的,铺上深红的地毯,柔和的光一照,一切事物的颜色都会变得厚重且浓烈。
这种空间一般看不见任何尖锐有棱角的设计,一切都是熨帖且舒适的,踩上地毯,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轻柔的感觉宛如置身云端。
按理来说这里会让人觉得很舒服,但每每在这种场合,人都要穿上让自己不舒服的衣服。
小孩不太懂这是为什么,但是能出来他总是很高兴的,因为这样的事情并不多。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新鲜,他躲在大人身后的同时总会忍不住四处看。
小孩太小了,他平视的视角只能看见女人的裙摆和男人的裤腿。
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走了过来,她一上来就把小孩身边的男人扯到一边去,他们走远了,但没多远,就在一个艺术品摆件后面,这个作品是盆栽植物的造型,有着黄金做的叶片,红玉雕的果实。
对于这家酒店来说,这棵金钱树只是一个普通的摆件,比它金贵的装饰品多了去了,因此即使它是金子和玉石做的,也只能被安放在一边。
因为不是放在主要通道上,工人似乎也因此疏忽了它,红玉宝石蒙了一层灰,不再光洁透亮。
小孩走到树下,小小的身体躲在架子后,金玉投下的阴影里,他竖起耳朵。
金钱树后有一个通道通往工作间,宾客都不会去到那里,女人就把男人拉到那里去,光照不到的角落。
【你怎么带他过来?】女人说,明显不悦的语气。
【我觉得他在家里太闷了,只是想带他出来转转。】男人说。
和那种在饭桌上喝了两杯就忍不住开始吹嘘的男人比起来,他的声音柔和很多,态度也不强硬,似乎对自己做的事没什么底气。
女人的反应却十分不满:
【omega出来转悠什么?就应该好好待着,出来只会给人添麻烦。你现在这么看着他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到别人家去。】
【他还没分化,只是个小孩。】男人辩解道。
【医生不是说了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分化成omega?】女人反问他。
【……但是他现在还是个普通孩子,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对于医生的结论,男人并没有否认。
【我请保姆和私人医生照顾他,给他一口饭吃,不是我们李家的血脉还给他冠我的姓,我爸妈叔伯都没少和我反对,说我鬼迷心窍,但即使如此,我为了你,我还是把他放进我们家了,陈岸,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你知道养一个omega有多麻烦吗?世□□病了也没见你那么关心过!世康以后可是要成为alpha的,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听着女人的声音渐渐高亢,男人一时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你就是偏心他是不是?就因为他是■■的孩子!你知不知道别人看见他,都会说起我们的事?他们都说这是我们李家的丑闻!他出现在别人面前,就是在提醒别人我们家还有桩丑事!】
【……丑闻,难道不是你制作出来的吗?】男人听着女人抱怨,终于忍不住反驳。
【丑闻是我搞的?你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想想你陈家当时是怎么说的,你们又受了我李家多少帮扶,你别忘了如今我们才是合法夫妻!】女人说。
【你把这件事宣扬成是我的错,是我出轨也就算了,我们一起读书同窗多年,■■还是你的好友,你怎么能这么对她?李玉营,你……你把她赶走,还闹得她家道中落还不够吗?】男人哀叹道。
【好友?陈岸,我们两个早就不是什么好友了!是我搞得她家家道中落吗?搞笑!如果不是她们家自己做了亏心事,哪会给人抓到把柄?我只不过是让一切回归正常而已!】女人十分强硬。
【这算哪门子的正常……我们的婚姻,也叫正常吗?】男人苦笑道。
【陈岸,我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就这样对我?直到今天,你心里还装着那个贱人是不是?所以你一天到晚都想着她给你生的野种!】
【够了!他可是在我们结婚之前就已经生下了,你不许这么叫他!】
【你急什么?你再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的,我改了他的年龄,就算说出去,大家也只会认为这是你对不起我。我告诉你,你以后要干什么之前,都想想自己姓什么。】女人低下声音,突然又变得温柔起来了,【陈岸,你想想,如果不是我,你父母在陈家现在还能过好日子吗?你爸爸欠的债,恐怕现在都还不完吧?】
【……】男人听到这里又沉默了。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omega身体太弱了,这种场合万一生病了怎么办?你叫辆车把他送回去吧,嗯?保姆会去接他的。】女人温柔起来,很是体贴的样子。
男人并没有回应。
【快去。】女人的声音又寒下来,她在命令。
对话结束后,男人朝金钱树那边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原本被晾在一边的小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