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巧儿更满意了,连翘只要收了,就意味着有戏,她隔三岔五也能一饱口福了。
昨日去大厨房,她不光去还碗,还问了东坡肉她要是买,作价几何。
等听到价钱后,巧儿心想她未必不能忍一忍这馋虫,况且她觉得,即便是大厨房最好的厨子,也未必有连翘随意盖在糙米上的东坡肉好吃。
一百文,双方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事情说好,巧儿离开前叮嘱道:“这事你知我知,可莫要让其他人知道了。”
巧儿说的是连翘拿出的食物,如果再有其他人,可就不够分了。
而连翘以为说的是使银子通融的事,这确实有些不光彩,于是默契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均是心情明媚。
李嬷嬷带着随氏身边的大丫鬟莺娘拿着账本正要回玉堂,经过一道月亮门时,正见巧儿和连翘分别开来。
李嬷嬷吩咐莺娘道:“打听打听巧儿和连翘凑在一起干什么。”
莺娘拼命记住这两个不熟悉的名字,道:“奴婢回头就去。”
李嬷嬷浅浅颔首。
到了玉堂,李嬷嬷接过账本递给了大夫人随氏,随氏正坐在书案前。
她身下是铺着青绸软垫的圈椅,案上摆着黄铜镇纸,紫檀笔架,一方青花端砚与已经铺开的账本,砚台里的墨汁浓黑生光,看得出大夫人已经看了许久的账本。
大夫人接过新拿来的账本翻看起来,书房一时只有纸张翻过的声音。
莺娘道:“这回娘子出了这么一大笔银子,老夫人可算是高兴了。”
自己人知道自己人,别看大夫人掌着府里的中馈,风光的很,但那账目老夫人是要过目的。
倘若老夫人觉得花的不对,连着好几日,大夫人都要在老夫人那儿呆上许久。
为了避免麻烦,有时候大夫人就会拿自己的钱,补府里的账,只有这时候,老夫人才不会多说什么。
那日在萱堂,大夫人说要赏下人一个月的月例,看似是从荣府的账上出,实则是大夫人自己掏的钱。
真是出了钱,也没名。
随氏道:“不过是一笔小钱,老夫人高兴更要紧。”
莺娘又低声道:“当然高兴了,借着大少爷考中县案首的名头,老夫人还让您高价雇来了一名鲁地厨子。”
说是要给大少爷好好补补,但老夫人和大少爷的关系何时这么好了,分明是老夫人自己想要,又不想从府上的账出。
老太爷被罢官,大老爷和二老爷的俸禄连自个儿都顾不上,还要朝府里要钱,府上已经入不敷出许久了。
这老夫人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借着府里出了一件喜事,打量大夫人作为嫡母不会拒绝,这才什么都敢开口。
果然,如了老夫人的意。
今日是一个厨子,明日就该是一间铺子了。
莺娘又嘟囔道:“还有娘子送给大少爷和赵姨娘的东西,真是满府都找不到娘子这么大方的主子了。”
对姨娘庶子都这样好。
随氏失笑:“莺娘,你太斤斤计较了,只要老夫人对蜜儿、松儿慈爱如常,这点不算什么。”
“而赵姨娘老实本分,卿哥儿争气,这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卿哥儿得了县案首,莫大的荣誉,合该送些东西嘉奖。”
随氏话中带着纵容,莺娘轻声道:“老爷的姨娘庶子,反倒让娘子来养。”
此话一出,李嬷嬷顿时冷了脸:“愈发不成体统了,老爷的事你也敢说嘴,出去好好反省!”
莺娘见随氏脸上没了笑意,连忙认错,顺着李嬷嬷的话退了出去。
书房只剩大夫人和李嬷嬷二人。
李嬷嬷还残着气道:“娘子总是这样心软,将人纵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随氏默了一瞬。
李嬷嬷发觉后,诚恳道:“老奴不是在怨娘子。”
随氏:“我知道妈妈的意思,只是想起连月,还是觉得心痛。”
提起连月,李嬷嬷怔了一下。
那是李嬷嬷的独女,随氏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因随氏性情平和,过分柔婉,身边的下人则是另一个极端。
连月便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不撞南墙不回头。
当年连月喜欢上了一个长的极具欺骗性的男子,不顾李嬷嬷反对,收拾细软与人私奔了。
那人便是连翘的父亲。
李嬷嬷再找到连月时,连月已经怀孕了,当时的连月尚有回头路可走,但连月以死相逼,让李嬷嬷放弃了这个女儿。
几个月后连月生下了一个女婴,她自己却难产而亡。
李嬷嬷回去带走了连月,但要带走女婴,却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于是她毫不在意地放弃掉了这个孩子。
短短两个月,连月爱到死去活来的男人以找人照顾孩子为由,又续取了一个。
于是连月拿钱给男人找的账房差事,盖的宅子,买的驴,置的数十亩良田都便宜了另一个人。
因为李嬷嬷的决绝,男人终于发现李嬷嬷当真不在乎连月留下的这个女孩,所以在自己要赔一大笔银子时,果断将连翘卖了来填补这个亏空。
而不是找上李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