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的阳光清透柔和，穿过湾仔君悦酒店的玻璃窗，在地毯上铺开薄薄一层暖金。

陆嘉桐的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她没让司机直接上楼，自己拎着保温饭盒快步走进大堂，一路搭电梯来到套房门外，抬手轻叩房门，等门一开，她看到的是睡眼惺忪还在打哈欠的叶珊，眼底先漾开浅浅笑意，“把你吵醒了？要不要多睡一会儿？”

叶珊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太阳都升得老高，洗漱间传来一点声响，是她姑姑在里面洗漱。她是因为昨晚聊得太晚，这个时间才起床，姑姑都起来了，她怎么还好意思继续睡？

刚起床的人都不爱说话，叶珊扁着嘴巴，手指着陆嘉桐怀里的保温饭盒，像是在问，“那是啥？”

“萝卜膏，从家里带来的。”陆嘉桐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叶珊看，这个人一天中也就这个时候看着软软呼呼的，她没忍住伸手在叶珊头顶揉了一把，随后催她去洗漱，“再过一会儿萝卜糕就不好吃了。”

叶珊还处在半迷糊中，她不满的用头顶了一下陆嘉桐的手掌，然后转身摇摇晃晃的回去另一个房间，那边还有一件洗漱间可以用。

陆嘉桐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门后，她才收回目光，刚才被顶那一下，她觉得掌心软乎乎的，她都不舍得擦了，这个想法一出来，她就摇了摇头，她怎么有点傻乎乎的？

过了一刻钟，叶珊收拾好自己从房间走出来时，陆嘉桐正同叶芷砚在吃萝卜糕。

叶芷砚招呼她过来，“阿珊，这个萝卜糕很好吃啊，嘉桐带过来的，听说是娴姐做的，娴姐手艺真不错呢。”

叶珊还没坐稳，就掂了一块罗布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陆嘉桐吃饭了吗？

“没有呢，等你们一起去楼下餐厅。”陆嘉桐笑着看叶珊，她这才发现叶珊的眼睛是肿的，她哭过？

陆嘉桐刚想开口问，就听到叶芷砚说，“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一会儿我都要吃饱了。”

见叶芷砚的眼皮也肿着，陆嘉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没有多问，随着姑侄两人去了楼下的餐厅。

叶珊吃饭的时候规规矩矩，礼节上也是无可挑剔，内外都透着被养得很好的大家闺秀的气质。叶芷砚昨晚就看出来了，她想过，如果当年她找到这个孩子，那时候的她，她家的环境，她未必养得出这么优秀的孩子。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早餐桌上，她们聊了点香江的风土人情，叶珊没有提及叶芷砚出车祸的事，甚至关于她来过香江寻找叶芷墨的事都只字未提，她知道陆嘉桐的正义感太强，而且这件事牵扯到她，陆嘉桐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但，这里面的水太深了，这是她自己的事，她不想牵连任何人，不止是陆嘉桐，包括叶家，她都不打算牵扯进去。

吃过早饭，叶珊让司机带着她们去买了些元宝蜡烛和祭品，然后去了墓园。

两个多月前，叶芷墨只是一具被方家藏在喷泉下的枯骨，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从哪里来？所以墓碑上只有一串小字：女儿叶珊敬立。

叶珊这次过来把叶芷墨的名字写好了交给墓园的工作人员，让他们今天把名字刻上去。

叶芷砚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像来祭拜，倒像一路蹚过二十五年悬而未落的心事。她穿一身素色衬衫，离石碑还有两三步，她便停住，目光牢牢钉在那块空了大片的墓碑上，上面还没有刻上她哥哥的名字。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这么多年，她无数次猜想哥哥在哪里？也许还活着只是无法回来，也许已经……，她想过他会不会孤孤单单，却从没想过，他是被压在喷泉底下，做了一具无名枯骨，直到被自己的女儿找到，才有这样一方小小的容身之处。

她的眼眶慢慢浸上水光，却咬着牙不肯让眼泪一下子垮下来。二十五年的惶惑、自责、侥幸、心酸全堆在这一刻。她站在风里，安静得近乎单薄，像是生怕惊扰了墓碑底下的亲人。等终于靠近了，她屈膝，缓缓蹲下去，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叶珊就在她身侧半步，安静陪着。她是重生之人，比旁人更懂生死的重量。她没有开口劝慰，只是微微俯身，一只手轻轻虚搭在叶芷砚的后背，力道很轻，是托住她、陪着她的意思。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块墓碑前，她的悲伤不及叶芷砚，但压在她心头悬而未决的事沉甸甸压在心头，叫她一刻也松不下神经。

陆嘉桐停在叶珊的旁边，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视线自始至终锁在叶珊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叶珊有点不太对，她好像，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