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开会嘛,手机静音了,我看到时候估计人也走了,就没回复你,其实我没见过很多这种人,这种在我们那边儿叫少爷,本来是跟我们没关系的,咱们属于误闯天家,不是我们这种一般人的圈子。”
“你明明可以不理他的嘛。”
“那他车坏在路上,看见了,还能不管?你看三哥过来送泡面,我只是跟三哥说了一句,三哥二话不说就跟我一起去了,你也批评三哥呀;他去市区在咱们前面开车,我也只是开过去看他缺氧,你要是看到了,不也得送他到医院?他住在这里不舒服,我们简单给他做个饭嘛,路上人来人往,到门口免费喝牛骨汤也没见你生气的嘛,我做的事你都会做,你还埋怨我。”
小前台无可反驳,夏尔西说得对,可她就不想让自己承认,“反正,我不喜欢他。”
夏尔西知道,拉姆央宗如果最后没有“嘛”,就是很生气,是表达一种气愤。商尧的确有种与生自来的优越感,这可能跟他的成长环境有关,吃饭挑剔,轻微洁癖,看他的装扮和车子,都是习惯了品质生活的人,来西藏的很多人都很潦草,大包小包,没办法让自己优雅,他却总端着那个劲儿,你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夏尔西肯定不会跟这种人走在一起,只是看到他在雨里茫然地仰望天空,才动了恻隐之心,她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人可能遇到什么事情想不开,不是简简单单到了西藏不适应。
夏尔西不希望这个世界有人因为没被别人看到或者发现,独自默默离开。
这种感觉,也是夏尔西失去了最好的妈妈才有的。
差不多是去年这个时候。
夏尔西刚工作没多久。
大学很好。
工作很好。
夏尔西告诉妈妈:“淑珍儿啊,你的好日子来了。”
储淑珍只是笑。
邻居都说储淑珍是个有福的,没老公,有个争气又孝顺的女儿。
往后余生,都是幸福。
过年放假前那几天,夏尔西说要用三个月的工资好好带妈妈HIGH一下:“妈妈你没去过夏威夷吧?妈妈你没去过马尔代夫吧?妈妈你没去过新加坡吧?妈妈你没去过新西兰吧?你喜欢哪里?咱们去!咱们有钱。”
夏尔西说得气壮山河,其实也就三四万,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琢磨着,淑珍也能补一点点?就一点点。
储淑珍一直拖着没回复,拖到夏尔西回家,夏尔西一进门就撅嘴,“妈妈,大厂里新人都没年假的,我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不知道我们老板多好,我们同事都说,要什么老公啊,老板给的比老公多多了!别的牛马是驾!驾!驾!我们老板是假!假!假!走嘛,你再不决定的话,只能去免签国家了。”
储淑珍说:“你跟好朋友去呗。”
“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呀,”夏尔西勾着储淑珍的脖子,储淑珍也亲了她一下,“你要把妈妈脖子弄断了,还以为你是八斤的小胖妞儿呢?”
储淑珍总说夏尔西出生时候是个八斤小胖妞儿,储淑珍身高不到一米五五,夏尔西却在初一时候就一米六二了,到了高中,冲到一米六八,跟妈妈走在一起,一个微胖一个细瘦,一个高挑一个矮小。
夏尔西总是弯着腰迁就妈妈。
储淑珍有时候生气:“挺起胸,别迁就任何人,好好长大!长到一米八都不怕。”
夏尔西没再量过身高,入职体检,发现人家写了一米七,她问医生能不能改成一米六九。
她觉得一米七就永远失去了“娇小”的资格。
储淑珍终究是没跟夏尔西一起出去玩儿。
夏尔西每天抱怨,但是觉得陪陪妈妈也不错,毕竟上四年学,假期都给了西藏和云南,三哥有些物流和下游在云南,三哥也放心让夏尔西去对接。
为什么去西藏?
好像也是妈妈从她小时候就说过,天高地广,你看看天,看看地,就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一个人走,两个人走,三个人走,其实没有区别,没人会帮你走,路都是自己的。
夏尔西大年初八回去上班之前。
储淑珍显得无比唠叨。
都说放假前三天一过,就没有母慈子孝,可是储淑珍似乎把每天都当第一天,邻居们都说夏尔西这么淘气的孩子,碰到储淑珍这样的妈妈,是天大的好命。
储淑珍是医生。
但是从来没去正规医院工作过,自己开了一个诊所,楼下是诊所,楼上是家,楼下是个通间,楼上也是,不过楼下侧面隔出来卫生间和厨房,楼上同样位置隔出来卫生间和夏尔西的小房,一个只有写字桌和床的小房。
储淑珍是个慢性子,这么多年,储淑珍基本上是混成了全科。
有没有资格的,反正谁都没说过,诊所几乎没人闹事,夏尔西也不知道储淑珍算不算合法行医,反正治不了的,她劝人家去医院,而且建议去哪种类型的医院,治得了的,那就是百分百能好。
夏尔西从小就没去过正规医院,任何不舒服,都是储淑珍解决的。
诊所几乎没事是夏尔西判断出来的,不过她也只是放学放假才在诊所。
但是只要这个时间段有人闹事,都是夏尔西出面。
摆平摆不平的,反正是事儿都能解决。
要不然用嘴,要不然用拳头,要不然用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