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前从未来过云宁府。
女孩站在那幅被褚鸣野收起的画卷前,什么也没说。
燕向雁看着这个少年先是仔细的探查画卷上的痕迹与气息,再小心翼翼的卷好,收进芥子袋里——
这是一个合格的中央庭探查员,动作很快,也很轻,十分熟练。
女孩垂着眼眸,缠着香火气息的微风卷着墨香,似乎还萦绕在眼前。
这不是沈衔青的墨,也不是他的手迹。
燕向雁太熟悉沈衔青的字画了。
那人炼丹之余最爱在宗门内肆意扯张纸来涂抹,下笔狂放,设色大胆,就连墨里也总掺着几分药香。
女孩默默的站在曲惊竹的身后,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的瞥向褚鸣野身上装着那副画的芥子袋上。
虽说盖上了师兄的私印,可那幅画整体线条工整,用墨极淡,和记忆里沈衔青的画法截然不同……
燕向雁的眼睫微微颤动。
那枚私印是真的,少年手中折扇上的刻痕也与师兄常年握持着的那把如出一辙……
“走了。”
褚鸣野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她怔愣了一瞬,模糊之下,燕向雁看见他正站在阴影里。
“里面有路。”
少年的折扇往身侧微微一偏——那确实有路。
只是祠堂内的这条暗道,要比她们在场的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窄,要深。
阴冷的气息顺着窄巷向上翻涌,木质腐朽的霉味混在泥土腥气里,一股脑的全向她们涌来——
这具身体,对寒冷和阴气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敏感许多。
她下意识的往曲惊竹的方向靠了靠。
火灵根的少女,体温总是要比常人更加熨烫些。
沉默,在众人之间萦绕。
石阶蜿蜒向下,每一级都覆着浓厚的潮湿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
这是血腥味,很淡,很旧。
燕向雁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怎么这么黑……”落在队伍最后的祝望轻声嘟囔了两声。
风清门的纪理持剑走在最前,淡淡的水色缠着剑锋,一看就是柄好剑……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正中间那个毫无心理负担的某人身上。
巷子里黑,他也穿着一身黑,就差没融进这个密道里——
祝望撇了撇嘴,思来想去了半天,最后还是探了口气。
少年提步加速,往前了好几步,一下子蹭到褚鸣野的身侧。
“来来来,”祝望一边从芥子袋里疯狂掏东西,一边抬手招呼最前的纪理,“一人一个。”
圆滚滚的小球悄悄落在她的手心里,燕向雁接过祝望递来的东西,指尖触到一片温润的冰凉——
圆润的珠子通体莹白,内里却隐隐流转着一层幽蓝的偏光——
夜明珠。
燕向雁怔愣的抬头,微弱的光芒凝在女孩的面上,浅浅落下一片阴影。
这小东西……
一个就得废不少灵石,更别提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他塞了一个,除了在最前方观察巷道的纪理。
“嘿嘿,云水阁特产。”祝望腼腆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用客气——”
燕向雁的目光,落在少年毫不在意的笑颜上……
女孩瞥了一眼褚鸣野,一言不发的将这十分值钱的小珠子塞回少年的手中。
“没人和你客气。”
身前,褚鸣野的手中还捏着这颗明珠,眉头却紧蹙着。
燕向雁眨了眨眼眸。
她看着祝望一脸茫然的神色,看着褚鸣野在呛声后自顾自扭头就走的身影——
“他生气了?”祝望偏了偏脑袋,看着纪理身旁的那个人影。
“是的,他生气了。”曲惊竹一本正经的忙不迭点头。
“为什么啊?”
祝望不理解。
他们现在一来没有符修,二来褚鸣野那家伙也不愿意从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灵器里掏出能照明的……
他拿出个能用的,怎么就生气了?
“啧啧。”曲惊竹轻摇着脑袋,抬手搭在祝望的肩上,顺带将被强塞来的珠子丢回祝望的怀里——
“财不外露啊,少年。”
“这个么?”少年转了转手中的小珠子,而后左手一摊,又从芥子袋里摸出一枚更大的夜明珠,“还好吧。”
祝望新拿出来的夜明珠比之前她摸出来的那些都要更大,更圆润,在这一片潮湿的空气里闪出了十分亮眼的光芒……满是金钱的味道。
蓝绿色的光映在少女的面上,曲惊竹扯了扯嘴角,“我讨厌你。”
说着,少女从芥子袋里摸出一支蜡烛,点火,亮光。
祝望:……
燕向雁:……
少女没有错过刚才燕向雁躲在自己身后的异常,曲惊竹一手举着烛台,一手牵起她,扯着她向前走。
温暖的光在暗道里不断的跃动着,照亮了一整片,也照在燕向雁身上。
女孩垂眸,眼睫颤动,收回落在祝望身上的视线。
她没有错过少年口中的话。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过去的云水阁可没这么多夜明珠……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
【这里的能量波动好奇怪,不像魔气,也不像灵气……】
嗯,她知道,她感受到了。
女孩静悄悄的低着脑袋,她与曲惊竹交叠的指尖,传递着盈盈的暖意。
那种混杂在空气中的异样波动,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她们往前走了很久,而这份血气也一路追着她们。
她相信,其他人也一定感受到了这种异样的波动。
【像是,死气?】系统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是又不太一样,比死气要活跃一些。】
【宿主要注意安全啊——】
活跃的……死气?
燕向雁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描述。
她对系统的判断不抱完全的信任,但这个自她醒来后便聒噪了一路的伙伴在感知方面,的确有着不可忽视的敏锐度——
纪理和褚鸣野同时停下了脚步。
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前面有岔路。”一身墨绿的青年回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