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来,导演就叫走他去讲点位了。
祝湘是最早被写出来的角色,也是戏份最固定的角色,今日主角还没有进组,从祝湘开始拍。
拍的顺序并不固定,叶听衢现在要拍的是作为地下情报网头目的戏份,一上来就需要调动起神秘而具有压迫感的气质,这样有挑战的内容,不少吃了瓜的工作人员都在等他出糗。
然而当这个新人一出现在布景中,却即刻与场景融为了一体,灯光尚在微调、导演喊着工作人员撤走、造型师抓紧着最后一秒给他整理头发……
他就定定站着、静默着。
衣服上条条暗红,让人将他幻视为黑暗中一座流满凝固烛油的灯架。
“来321开拍!”
导演一声令下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声音消失的那一刻,祝湘动了起来。
拖着仿佛身有沉疴的步子,他在空洞的微光中踱步。
“老大!”一声呼喊由远及近传来。
一人小步快跑到他跟前,随着走到面前,一声对黑暗熟练的吐槽替代了原本要说的话:“哎呀,老大你怎么又只点一根蜡烛。”说着便勤快地走上前将蜡烛一根根点燃。
祝湘像个鬼一样开口:“点多了又如何。”
“点多了啊,你能晚点瞎!”
“哼。”祝湘为他无用的话感到可笑,冷笑一声,却还是解释,“黑暗里我才更好思考。”
“那你就思考思考这个吧。”下属拿出一份纸,摊开在桌上,“上次那支船队运的东西,我们去查了,果不其然,里面有违禁品,要不要让我们的人扣下?”
祝湘极快地思考后说:“不,这是以承阳国名义去的商船,不能由我们动手。告诉那边,让他们注意,自己处理吧。”
“好,我知道,低调,我们是底牌。”
“嗯。”
短暂的交流结束,这间棺材般的石室又陷入了寂静,静得祝湘能听到自己的脉搏。
是啊,就得这么静。
他那与下属对话时的活气在下属离开的瞬间便消散了,他又变回了沉默的灯架。
灯架缓缓挪到真正的灯架前,一盏、一盏、一盏地吹灭上面的蜡烛,心里数着一天、一天、一天……
过了多少个一天?
还有多少的一天?
吹完全部的蜡烛真累啊,喘不上气了。
他干脆坐了下来。
坐着也累,他于是躺了下去。
就这么睡了过去。
“卡!”
导演的声音是魔法,让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场景里各司其职的人们又活动起来,若是当微缩景观看一定很有趣。
这一场导演其实没准备一镜到底,他不信任叶听衢有那个能力,他做好了重拍的准备,却没用上。
在看到叶听衢刚才的表演后,所有人的心中都油然升起一个念头:他居然可以!
不少人已经开始猜测他并非新人,可能是被包装后重新出道的老人,否则除却天赋,谁也无法解释这样贴合的表演,而他们并不愿承认天赋。
这一场首秀,叶听衢将观者都震惊到瞠目结舌,导演等人围着他聊这场戏,夸他完全用演技演出了“美人”。
被陌生气息环绕,纵然在扮演叶听衢期间萤衣有刻意调整过自己的感受,但他还是在这嘈杂中的某一刻想要回到岑珠靖的身边,想要那个他熟悉的味道。
心有所念,大概老天感应,他抬头的下一秒就看到了这个想见的人——
就在自己面前、咫尺之间。
他被自己完全隐匿了气息,只有自己看得到他,也只有自己闻得到他。
岑珠靖大胆地牵住了他的手,为他精彩的表演感到欣喜,满眼雀跃地盯着他,小声喊:
“萤衣!”
像小朋友躲在被窝里讲悄悄话一样。
“好可爱。”萤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