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萤衣这儿的床太舒服了，岑珠靖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了临近中午才醒。

萤衣显然没有来叫他，他想像萤衣这样的人大约是早睡早起、健康生活的，自己在人家家里酣睡到中午还挺不好意思的。

走出房间，雨早已停了，地是干的。炙热的日光大喇喇地照在庭院里。岑珠靖有些失落地想：“啧，没法在这儿赖更久了。”

来到正厅，萤衣果然在这儿，正伏在案上不知做什么。

岑珠靖走近了，凑上去看了眼，道：“在画画？”

对于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萤衣并不回答，转而问：“你饿吗？”

“……饿。”

“那吃午饭吧。”萤衣放下笔走过来。

“你在画什么啊？”岑珠靖探头探脑。

“画满汉全席。”

“啊？”昨天没吃完的壮观的满汉全席浮现在脑海，岑珠靖沉默了。

“吃完就下山吧。以后不要再上来了。”萤衣依旧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淡淡地对他下逐客令。

岑珠靖当然也没有妄想过这样一个人会对一个萍水相逢之辈有什么多余丰富的情绪。萤衣显然不缺任何东西，选择隐居深山也一定并不留恋人情交往。若不是偶然闯入，他这样生活高雅的人一定一辈子也不会和岑珠靖这样的人有交集。甚至，两人有这第二次见面也算是被岑珠靖硬搞出来的。

不想走。

这一生没那么迷恋过什么，岑珠靖不想走。

说实话，任谁见到萤衣这样的人都会喜欢的，不怪他一见钟情。

脑中风暴过后，他收起脸上一贯的随性笑容，直视着萤衣说：“我改不掉爬山，也改不掉来见你。”

萤衣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愣住了。已不知多少年没人对他说这般陈情的话，还是以如此直白的方式。

他脑中一些陈旧的记忆因此再起了阵波动。

蒙尘的记忆被这句话掀动了新鲜的动静，他的身上也泛出些新鲜的气息。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萤衣的笑先打破了静默的空气：

“你太鲁莽了。”

被这么直接地批评，岑珠靖的羞耻心突然上线了，他两瓣唇抿了抿，显出些一目了然的不安。

萤衣看出来了，但并不放过他：“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就来爬些未开发的野山，没有得到充分信息就表达自己心意。”他在批评的间隙还扫视了岑珠靖一眼，“你这么鲁莽，不要命了？”

岑珠靖嘴硬：“喜欢你会有生命危险吗？”

“……”萤衣被他的脑回路搞得有些无语了。他气极反笑：“会。”

岑珠靖也是头一次莽成这样，他不希望给萤衣留下不好的印象，想要解释：“我知道突然说这些很冒犯，对不起，我不想以任何形式伤害到你。我之所以突然表白是因为你不让我来，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你太独特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而且我隐隐觉得和你之间有些莫名的联系，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第一次来这里见到你，是循着梦来的。”

他目光灼灼，萤衣能判断出来他不曾说谎，也一直没有回避这目光。

这给了岑珠靖些许安定，原本怕被打断，说得话赶话，这会儿语速也慢下来了：“见到你之后，我就莫名感到亲近，心中有种油然而生的喜欢，控制不住想靠近你。”

听到这儿，萤衣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扭动，他似乎极快又极轻地叹了口气。

岑珠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变化，问：“怎么了？你是不是嫌烦了？”说着，又迫不及待要解释自己，“你放心，我不会不要脸地死命纠缠你的，如果你不舒服了我就走。”

他紧盯着萤衣，像观察一只栖在枝头的蝴蝶，轻悄又仔细。只见这只“蝴蝶”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眸子垂了又掀起，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最终意味深长地望向他，说出对他的判决——

“我允许你再来。”

岑珠靖大呼一口气。

“但是……”

岑珠靖：“！”

萤衣：“你不能再莽撞地上山，而且如果要来，必须告知我。”看着岑珠靖眼中放出的光芒，他怕他误会，又补充道，“既然你是来找我，那我定然要为你的安全负责。你若受伤，也会与我有关。”

岑珠靖求之不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好！我保证一定注意安全！也一定不会私自来找你。”他从背包最深处掏出手机，“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说罢，又想起萤衣一直隐居深山，可能不用手机。

“哦不对，你是不是不用手机？”

萤衣瞥了他一眼，道：“我不是原始人。有需要我就用。不过——”他点了点岑珠靖的手机，“你的手机似乎不能用了。”

岑珠靖这才看向手机，黑黑的屏幕只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哦no……”他发出了十分现代的感叹，“我还侥幸想着它放在那么安全的位置，不会被雨淋坏呢。”

萤衣有些无奈，站起身来：“今天我送你下山，然后一起去买个新的吧。你有车吗？”

忧伤的岑珠靖立马来劲了，“腾”地站起来，抓起背包就要走。

“有！”

“等一下。”萤衣叫住他，从不知哪里拿出了他来时弄湿，想去洗又转去做饭所以忘在一边了的，衣服。

洁净、干爽，甚至显出些蓬松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