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写名字？”

“嗯，签售的时候用。写多了会好看一点。”

那个举着灯牌的粉丝笑了。

主持人适时接话：“很真诚的回答啦，看得出来我们Dust选手对待每一次签售都很用心～那我们继续抽取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抛给幸运辛，他接过纸条的时候，先对着台下的粉丝做了个鬼脸，眼睛瞪大，然后看纸条，念出来：

“你排位的时候唱不唱歌？”

“唱。赢了唱，输了也唱。”

“今天唱了吗？”

“早上泡面的时候唱了，泡沫，不太会唱，面差点泡烂了。”

台下笑成一片。幸运辛自己笑了，看了一眼好运临。

“可是你上一次8：0！”台下有个粉丝喊道。

“那也没挂机。那把我方上单住中路了，我打野一打二，死了八次，一次都没挂。你可以查Rep。”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证据确凿你们谁也别想冤枉我”的认真。

安尘埃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

力度不大，但碰的位置刚好是肘关节的麻筋。幸运辛的手一抖，话筒差点又掉了，他把话筒换到左手，瞪了安尘埃一眼。

安尘埃没看他。

主持人打了个圆场，念下一个问题，目光落在谢熤身上：

“接下来这个问题，给到我们队长Ignite谢熤选手～”

轮到谢熤：“你有想过谈恋爱吗？”

他回答地很快：“没有。”

台下安静了半秒。有人鼓了一下掌，孤零零的，在安静的中庭里显得很清楚。鼓掌的人大概也觉得有点尴尬，鼓了三下就停了。

幸运辛扭头看了谢熤一眼。

谢熤没看他。

幸运辛又把头转回去了。眼神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了然，又有一种“但也回答的太快了”的意外。

同一时间，ZUWK基地。

迟惑的排位结算界面还亮着。维克托，赢了。他没有开下一把。

手机立在显示器底座旁边。屏幕很小，但足够看清——TYA-X的见面会直播。镜头对着台上，五个人坐在那里。谢熤坐在最右边，右手搭在扶手上。

主持人的声音从手机喇叭里漏出来，带着直播特有的压缩音质。

“你有想过谈恋爱吗？”

画面里，谢熤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迟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没有。”

迟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灯管。

他又把耳机重新戴上，开了一局排位。匹配图标转圈。他等了几秒，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直播还在继续，粉丝提问环节还没有结束，台下有粉丝在笑。

他没有关。

匹配进去了，他锁了辛德拉。

第一波兵线在中路交汇，他补刀一个不漏。辛德拉的Q技能落地位置刚好在残血兵的中心。

但他没有再看小地图。

*

签名环节开始的时候，队伍已经很长了。

弯弯曲曲地在台下绕了两圈，从签名台一直延伸到商场门口。有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让大家排好队，不要挤。队伍缓慢地往前移动，像一条很长很慢的河。

安尘埃签了十几个。手速很快，每签完一个都会抬头看一下。轮到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她递了一支银色笔：“这次是送你的。”安尘埃接过来，拔开笔帽又盖上了，说了声谢谢，放进口袋。

赋知签名的时候手机震了，他没有理会。签完最后一个，看了一眼，最后一笔歪了。他皱了皱眉，把笔帽套上了。

好运临签得慢。有一个粉丝递过来一张照片，背面写着“好运临加油”。他看了两秒，在正面签了名，翻回背面在“加油”旁边加了一个感叹号，又画了一颗小星星。

幸运辛每签一个就问一句“从哪来的”。

“从杭州来的。”过来的粉丝说。

“哎我也杭州的！”幸运辛说，签完之后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我上海青浦区的。”

“真巧，我也上海的！”被赋知踢了一脚，因为幸运辛根本不是上海的。

“我从成都来的。”

“我也——”他看了一眼好运临的表情，把“成都的”咽回去了，“成都的火锅好吃。”

有个男生从队伍里走出来，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打印着一行字：“Lucky ，你刚才说没挂机，那你能解释一下这把吗？”

纸上还附了一个比赛编号。

幸运辛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那个男生。

“你是谁？”

“你粉丝。”那个男生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事实，“上个月被你坑掉晋级的那个。”

空气安静了一瞬。旁边的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准备上前，被多瑞用眼神拦住了。

幸运辛又看了那个男生两秒。

“那你今天是来找我签名的，还是来找我对质的？”

“都行。”

幸运辛拿起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ID，把纸推回去。

那个男生低头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下次别挂机了。”

幸运辛对着他的背影喊：“我没挂机！你可以查Rep！”

那个男生没回头，但举起右手晃了晃，像是在说“知道了”。

谢熤面前排着最长的队。他签得很快，不抬头，签一个，递回去，说“谢谢”。一个一个地，队伍慢慢变短。

最后一组是两个女生，看起来是一起来的。

前面那个短发女生指了指自己穿着的TYA-X队服，左胸口的位置，笑着说：“能签在这里吗？”

谢熤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他拿起笔，笔尖没有落在左胸口，而是落在了衣服向下一点的位置，签了自己的ID，笔尖在布料上拖出一点涩涩的毛边。

“谢谢，辛苦了。”他说。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签名的位置，然后笑着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不是刚才那种官方的问题。”

谢熤看着她。

“就是，如果你以后谈恋爱的话，你会找个什么样的人？”

谢熤没有停顿，“没有如果。”

短发女生转身拉着旁边另一个女生往外走了两步，她弯下腰，凑到同伴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他好直男啊。”

声音不大但谢熤离得近，他听到了没反应，把笔帽套上了。

另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却笑了起来，小声的说了句，“这是好事。”她又回过头，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谢熤说了一句：“这是你说的噢！那下次许愿的时候，我可就用你十年单身来换愿望实现了噢。”

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在开玩笑，又像是真的很高兴。

谢熤：“……”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然后低下去了。

两个女生笑着走远了。

旁边的安尘埃隐约听到了一点，抬头看了看谢熤。谢熤已经在签下一个了。安尘埃没说什么，继续签自己的。

逆镜回坐在替补区。台上五个人被粉丝围着，他一个人坐在台下。签名台离他有七八步远，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没有人停下来。

他的视线在粉丝群中慢慢划过，大部分人排在谢熤那边，安尘埃那边也有不少，幸运辛面前围着七八个人，他一边签一边聊天，嘴没停过。赋知和好运临那边人也多，但没有谢熤那么多。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笔。笔杆上的指印还在，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没擦掉。

“Mirror？”

他抬起头。是一个女生，站在台下替补区前面，白色卫衣，头发披在肩上。没带任何应援物，手里只拿着一张很小的小卡，白色卡纸，边角圆圆的。

“能签个名吗？”

逆镜回愣了一下。他以为不会有人来找他，以为今天这支笔用不上，以为他坐在替补区的意义就是坐在那里。他已经接受了这件事，甚至觉得这样挺好，不用摆笑脸，不用应付那么多问题，不用签名签到手酸。

但那个女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小卡，笑着看他。

“能签个名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逆镜回点了点头接过来。小卡很小，只有他手掌的一半大，白卡纸，光面的，笔尖写上去会有点滑。他把小卡垫在文件夹上，拔开笔帽，签了自己的ID。

字不大，不太占地方。签完之后他又想了想，在小卡的下端画了一条横线。他觉得上面太空了，需要什么东西把它压住。

递回去。

“谢谢，辛苦了。”他说。

“下场比赛加油。”她接过小卡，低头看了一眼签名笑了一下。

逆镜回点了下头。

那个女生转身走了。逆镜回低下头，看了一眼文件夹的封面，笔尖在上面蹭了一道很小的银痕。他用食指摸了摸，能感觉到那道痕迹微微凹下去。他把文件夹合上，把那支笔放回口袋。

五点整，主持人宣布见面会结束。

粉丝退场，椅子被收起来，灯牌灭了。五把空椅子的影子拖在地上。

幸运辛瘫在椅子上，“好累。”

“你签了多少？”赋知问。

“没数，好饿。”

好运临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递给他一小袋独立包装的坚果，“先垫一下，回去再吃。”

幸运辛撕开封口往嘴里倒了两颗，含糊道：“早知道我也多塞点吃的了。

赋知拿出一根蛋白棒，撕开包装慢慢啃。

安尘埃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你笑起来很好看”。他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折好放回口袋。

谢熤站起来，把签名本夹在腋下说：“走了。”

回到后台。

幸运辛蹲在地上喝水，安尘埃站在窗前，看着商场门口还有粉丝在合影。灯牌里，“逆镜回”三个字亮了一下，灭了。

赋知回了一条语音。好运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逆镜回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文件夹边角摸来摸去，摸到那道银痕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熤走进来，把签名本放在桌上。“走了。”

这回是真的走了。

大巴发动了。发动机在启动的一瞬间抖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发出有节奏的震颤。车窗外的阳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下午五点多，太阳开始往西边沉，光线斜着打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一片的长长的影子。

中庭里的灯还没灭。

白炽灯亮得刺眼。背景板上的TYA-X队标孤零零地立着，灯火照着它，它照着空椅子。椅子已经搬走了，只剩空地，空旷的地板上留着五个圆形的印子，越来越看不清了。

幸运辛又睡着了，头歪向另一边，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朝上。

好运临从行李架上拿了一件毯子搭在他腿上，幸运辛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谢熤把那封信从签名本里抽出来，捏在手里，没拆。他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谢熤亲启”。字迹很工整。信封封口贴着一张很小的透明贴纸，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他把信翻过来，背面空白的。

他把信放回口袋，拉链拉上。拉链头碰到信纸的边角，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车上了高架，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

“明天干嘛？”有人问。

“拍海报。”好运临说。

没人再说话，大巴继续开着。

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从车身上滑过，谢熤靠着车窗，车窗的玻璃上映着他的侧脸，和外面后退的城市夜景叠在一起。

他看着那个叠影，没有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