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为每人选了一套合身衣裳要求当场换上,此举旨在彻底替换掉可能沾染船上硝烟或血迹的旧衣,这是最直接有效的痕迹消除手段。
陆瑾年与临蛰立刻领会,贺清持则默契地守在店外一角,目光似无意地扫视街道。
换装完毕,四人焕然一新,却也更像寻常安城的路人。接着,许慕言在一个售卖高档香水的摊前驻足。
她低声吩咐:“用这个,盖掉身上可能残留的任何特别气味。” 船上火药味、血腥味,乃至个人体味特征,都需要被混杂的市井香气覆盖。陆瑾年与临蛰各自接过,无声点头。
随后,他们找到一处提供简单盥洗服务的地方,洗去最后一丝江风带来的咸腥与尘土。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更像旅人途中必要的整理,而非闲暇享受。
完成这些,他们确实看起来更加“寻常”了。许慕言这才允许节奏稍缓。她注意到街边不少行人手中都拿着一种透亮浅紫、造型精致的点心,顺着人流方向,看到了“蓝莓山药水晶凉糕”的招牌。
她走过去,买了四份,用油纸包好,分给同伴。这不仅是充饥,更是完美的道具手拿当地流行小吃,边走边吃,是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最佳伪装。
许慕言偶尔会在一处摊贩前驻足,拿起一件小玩意看看,或与陆瑾年低声交谈两句实为观察指示,仿佛真在享受这码头城镇的市井风情。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人潮中,几个装扮各异的男子,已辗转跟过了码头、花摊、衣铺、杂货摊、盥洗摊,如今又跟着他们在糕点摊前停顿,再汇入这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目标人物始终没有前往任何预期中的地点(如官府、驿站、隐秘据点),只是像普通外来客一样在街上流转。
跟踪者们最初的高度警惕,逐渐被这种单调、无目的的移动消磨,步伐显出了不易察觉的疲态与困惑。
他们交换着眼神,开始怀疑收到的指令是否准确,或这几人是否真如看上去那般,只是寻常过客。
许慕言用眼角余光捕捉到身后那几道身影在热浪与人流中显露出的细微迟滞,心中冷然。
她咬下一口清甜冰凉的凉糕,对身旁的陆瑾年轻声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再绕两个街口。” 享受是假,混淆视听、拖垮追兵才是真。
每一步看似随意的“闲逛”,都是精心计算的摆脱与反制。手中的凉糕,街边的喧嚣,都成了她手中无形的棋子。
许慕言并未直接走向街边常见的车马行或牙行,而是在看似随意的闲逛中,目光精准地掠过几处张贴着红纸告示的墙壁与木柱,最终在一处巷口较为清静、门脸整洁的宅院经纪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她领着陆瑾年步入店内,贺清持与临蛰则默契地留在门外不远处的摊贩前,状似挑选物品,实则警戒四周。
铺内陈设简单,一位中年人迎了上来,笑容可掬。许慕言未等他过多寒暄,便开门见山,声音平和却清晰,带着一种经商之人常见的利落:
“掌柜的,打扰。我们一行从外地来安城,打算做些绸缎药材的营生,需得长住。想寻一处合意的宅院安顿。”
她语速平稳,直接点明来意与身份,外地来的生意人,长期居住。这既解释了为何需要宅院,也暗示了有稳定的财力,是掌柜乐于接待的客源。
接着,她具体提出了要求,言辞细致,显见是真心要安居,并非临时落脚:
“宅子不求在极喧闹的市集中心,但需出入方便,街坊清净。院落要宽敞些,最好能有几株花树,春日有花可赏,夏日有荫可纳。若院中或近处能有活水引为小景,流水不腐,也更添生气。”
她略作停顿,目光坦然地看着掌柜,强调道:“关键是要干净、敞亮。屋子需得日照充足,从早到晚能有阳光照进来,屋里屋外都要干燥爽利,不可潮湿阴冷。安城近水,此点尤为重要。”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从位置、环境到具体的居住要求(花树、水流、阳光、干燥)都……涵盖,既表达了长期居住的诚意,也透露出对生活品质的讲究,完全符合一个准备在安城扎根、颇有实力的商户形象。
掌柜一听这番细致又透着讲究的要求,脸上笑容愈发殷勤。这样的客人,不仅预算充足,而且要求明确,往往是真心想安顿下来的好主顾。
他连忙拱手:“小姐真是行家,说的都在点上。安城水汽是重,潮湿的屋子住久了确实不舒坦。巧了,东城琼丹巷里头正好有一处宅子空着,原主也是位爱雅的商人,年前举家迁往南边了,托我照看着。那院子收拾得极妥当,尤其合您说的“敞亮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