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柜打开,里面只放着一团形状不详的黑布。
司南空嘴唇往上一掀,嫌弃地“哼”了声,用两根手指把黑布拎出来。
那块深黑色布片像是从一面旗帜撕扯下来,挂着两缕残破的穗子。黑布表面不均匀地凝结着硬壳,散发着血腥之气。
司南空把黑布甩到桌面上,嘴唇翕动两下。
他转身走到玻璃箱跟前,扯下罩子,一只从头到脚被长毛覆盖的生物蹲踞在箱子里,望着他。
“毛鬼,”司南空笑笑,“我希望你吃过足够多的心脏。”
毛鬼最爱吃心,人心和兽心都爱。非要比较个高下的话,人心更符合他的口味。
“什么意思?”毛鬼粗着嗓子问。
“你即将献出生命,为了我能更好地工作。”司南空淡淡地说,伸出左手推开玻璃箱上的盖子。
毛鬼谨慎待在原地不动,一双亮黄小眼死死盯着司南空。
“你就要死了,不为你的生命奋力一搏吗?”司南空好奇道。
“搏?”毛鬼冷笑,“无耻人类,不知用什么妖法,禁锢我的能力!”
司南空弯曲食指,指节敲击两下玻璃箱顶盖:“是这箱子的作用。你出来,没人禁锢你的能力……”他轻轻一笑,“假如你真的拥有那种东西的话。”
玻璃箱是漏补局专用的小型妖怪运输箱,内嵌异能量抑制器,关进箱子的妖怪等同于一堆人畜无害的肉。
毛鬼将信将疑,慢慢往外探出一只胳膊,再挪出一条腿。他张开手掌,握成拳,脸色一喜。他迅速跃出箱子,一个纵跃,跳到司南空背后,顺手提起一把椅子掷向玻璃箱。
玻璃箱被砸得滚向角落。
毛鬼“嘿嘿”一笑,嗅嗅鼻子:“你臭死了,要是你的心也这么臭的话,我可吃不下去。”
司南空站在办公桌前,并不转身,只说:“多说几句吧,只要你开心。”
“呃……假模假式,恶心!”毛鬼边骂,边纵身扑向司南空。
别看毛鬼身材矮小,但要是把他扔到森林里,他能赤手空拳屠光林子里的黑熊,掏走熊心。
司南空不躲不避,攥着匕首的左臂往后一抡。
黏糊糊的“啪”一声,一只长满长毛的手掌不偏不倚,正掉在黑布上。黑布像干涸许久的海绵,滋滋吸收毛鬼断腕处涌出来的鲜血。
血流得很多,巴掌大的一块黑布,却将血吸收得一滴不剩。
毛鬼站在司南空身侧,举起断臂:“???”
他好歹反应过来,对着司南空似笑非笑一张白脸,狂性大发。剩下的三肢指甲暴长,毛发直竖,獠牙顶出嘴外。
“我撕了你!”毛鬼狂叫着扑上来。
司南空略微移动双脚,左臂下划。
“唰”!
这次掉在破布旁边的,是一整条长毛手臂,连着另一只手掌。黑布孜孜不倦,继续吸血。
毛鬼转眼间双手全废,却毫不惧怕,反而侧头张开大嘴,戳出四根交错獠牙:“非弄死你不可!”
司南空满意微笑,一闪身窜到毛鬼身后,一把抓住对方颈背。
毛鬼身不由己地后仰,被司南空往桌边拖行。
“砰”!司南空将毛鬼毛烘烘的脑袋重重按到桌面,一条失去手掌的手臂在空中抓挠一下,司南空抬手削断。
毛鬼再无可挣扎的余地,到这时才醒悟:“你……到底是什么人?”
司南空声音轻柔:“我欣赏你的勇敢,感恩你的付出。”
毛鬼的眼睛瞪到有生以来最大,正对那块吸满他自己血液的黑布,他瞳孔骤然收缩:“破军……”
司南空恍然不闻,继续道:“所有付出都是进步阶梯的一部分,你的生命不会白费。”
手起,匕首落。
毛鬼的头颅利索脱离身体,滚动半圈,颈项戳住桌面,立稳。头颅端正立于黑布正前方,好似一只祭祀用的上供猪头。
司南空抬腿,将匕首插回靴侧。
他仰头念道:“北斗第七星,摇光破天穹。”
黑布发出“呼呼”声。
他面无表情,语速一下子加快,吐出的字句变得含混:“速听我宣示,滚来开个工。”
办公室沉寂片刻,所有电灯“滋啦滋啦”地闪烁。
司南空闭目垂首,脸上神情谦卑恭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持礼有节。他知道不仅在这间办公室里,整栋大楼、乃至整个分局的灯管都在闪。
他睁开眼,属于他的高背皮椅里,坐着一个人。
那张高背皮椅异常宽大。司南空每次坐进去,都没办法铺满一个边角。可面前的那人,好像下一秒就能把皮椅挤爆。
那人双腿交叉摆放,两手也交叉,放在腿中间。一双大脚,直蹬出办公桌底部。
他明明坐着,却比站立的司南空高出几个头。
司南空退后一步,避免做出明显的仰望姿态。他对着对方虬髯张扬的大黑脸,微微弯腰,同时用上他极为生疏的恭敬语气:“破军星君,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