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跳进老头乐，急驶二十分钟，开到草木春养老院大门口。
已是吃过晚饭的时候，养老院里面竟然有好几个工人,在粉刷外立墙面。还有两个人推着一台平板车，车上立着棵茂盛的发财树。
云翊直奔姥爷的房间，推开门，松了口气。
姥爷好端端地坐在单人床上，手里捧着个橘子罐头，眉开眼笑：“兰儿，你吃不吃午餐肉？”
云翊被他逗笑：“甜橘味的午餐肉啊。”
姥爷一下子小气起来：“是吗？那我自己吃吧。”
云翊：“……”
姥爷房间里的设施全部更换过。
还是两张单人床，但换成了升降式，床侧装了自动餐桌板。书桌以前是合成纤维板的，现在换成实木的。
沙发之前只得一张，还是单人的。姥爷不爱去，通常是储老爷子的专座。眼下沙发换成布艺双人款，做工看上去就精良，款式也漂亮。
就连窗台上的鲜花，从前是月季，现在是兰花，身价翻了几倍。
“储爷爷呢？”云翊问姥爷。
“上山逮山雀儿去啦。”姥爷乐呵呵。
“您慢点吃，别呛着。”云翊抽出一条崭新围嘴，系在姥爷脖子上，顺手擦去掉在姥爷身上的两滴汁水。
围嘴都不用洗了，像餐巾纸一样，一次性的，用完扔掉就好。好高级啊……云翊盯着围嘴盒，他没见过。
“这些东西……”云翊闭上嘴，问姥爷也是白问，“我出去一下。”
养老院的前台焕然一新，摆满各种鲜花，一阵沁香飘来。
曹医生窝在花团锦簇里，抱着手机打游戏。他经常晚上值班，前台和医生一肩挑，还兼职客服接打电话。
曹医生背后多了个佛龛，亮亮堂堂的，供着孙思邈的宝像。孙药王以防治老年病见长，供在养老院里最合适不过。
云翊见药王宝座下面压着两张小纸片，探头去看。焰离不在，他分不清颜色，直觉那纸片是红色。
还没看清，先惊动了曹医生。
曹医生忙不迭地按灭手机屏幕，没来得及抬头先嚷嚷：“院长，我没打游戏！”
云翊笑嘻嘻：“前阵子还是钻石，怎么掉到黄金了？”
曹医生松了口大气，抚着胸口：“院长最近精力旺盛，动不动查岗。我还怎么打排位？”
云翊替他遗憾：“那你这局……”
曹医生一摊手：“又完了！”他眼珠子一转，“云老师，你贵人事多，最近都没来哦。”
“还是叫我小云吧。”云翊估计曹医生除了打游戏，也经常上网冲浪，多半看到了小凤凰的视频。
“得叫云老师，其实我们现在说起你，都叫你云老板。”
云翊微微一愣：“什么老板？”
曹医生比云翊惊讶得多：“你不知道？”
“？”
“上次你带来的那个漂亮朋友……”
“他怎么了？”云翊没等对方说完，急着问。
曹医生赶紧摆手：“他没怎么，他可太好了……”
他笑眯眯，大声道：“他给你姥爷交了一百年的养老费！”
云翊：“多少年？”
“一百！”
“一百什么？”
“年！”
云翊：“……”
曹医生笑开了花。
云翊连着运了好几口气：“你有没有告诉他，我姥爷去年刚过完七十大寿？”
“说啦！你朋友说无所谓，多退少补。”
“多退……”云翊噎了下，反应过来，“难怪养老院里里外外地装修，姥爷房间里的家具也全换了。”
“嘿嘿嘿嘿！”
云翊哭笑不得：“你们怎么敢的？多退！”
“院长指示，眼光放长远。虽说这钱算是暂时寄存在我们账上，但钱要不用它就是死钱。咱得头脑灵活，把钱用活。”
“什么……”
“简单来说，尽快把草木春软硬件提升上去，入住率拉满，再趁势扩大，就有更多老人上门。我们不就能赚到更多的钱？多退不成问题。”
曹医生咧着嘴：“院长说的。”
云翊：“……”听着像陌柏二号，所以天下就没有不黑心的资本家对吧？
“你那个漂亮朋友太够意思了！”
云翊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曹医生眉毛挑得老高，眼睛眨了好几下，那神情怎么看怎么在暗示某种暧昧关系的存在。
倒也不冤枉。
“一百年养老费能做这么多事？”云翊对那么大笔钱完全没概念。之前青鸾拎回来一百万，已然砸得他头晕目眩，满脑子光顾着计算能买多少份肉夹馍。
养老费一年得几万，这可是远远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好几百万！
“一百年的确不太够，”曹医生认真点头，“两百年就够啦！”
“两百……”云翊身体一晃，“又是怎么回事？”
“你也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去？”云翊眼神一飞，再次瞄见孙药王宝座下压着的那两张纸片，其中一张纸片上隐约写着个“云”字。他干脆走进前台，伸手抓起来看。
一张纸片上写着：云爷爷寿延千年。
另一张上写着：储爷爷寿延千年。
云翊：“……”感觉像骂人。
“他把储爷爷的养老费也交了？”
“是啊是啊！”曹医生兴奋地说，“他交完你姥爷的费用，在前台刚好遇见储老爷子。储老爷子前几天翻出把备用车钥匙，想着要给你，你不是最近没来吗？”
“储老爷子就把钥匙给了你的漂亮朋友，拜托他转交。”
“他就问，你用的车子是储老爷子给的？”
“储老爷子说是啊是啊，送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嘛！”
“你的漂亮朋友二话不说，一转身，‘啪’！又交了储老爷子的一百年！”
云翊：“……”
“给储老爷子差点儿吓晕。等他回过神来，你的漂亮朋友早走啦！”
“储爷爷今天出去了？”
“被儿子媳妇接回家住两天，说庆祝庆祝！”曹医生挤挤眼睛，“是得庆祝，省下多少钱？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肉饼。”
好大一张雨露均沾的肉饼。
这么些天，云翊每天都会见到焰离几次，那货一个字没提过。
云翊定定神，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佘雨山这几天是不是来过？”
“佘……哦，你爸爸？”曹医生反应了会儿才想明白，“我没见过他，不过我白天不在前台坐着。你等等，我帮你问问同事。”
他抓起手机，翻了会儿，按下键。
“问清楚了，他的确来过。”曹医生合上手机，告诉云翊，“就在昨天。”
“他说了些什么？”
“他一开始问你姥爷的缴费情况，有没有欠费什么的。我同事告诉他了，云老爷子的养老费交了一百年。”
云翊唇角向单边挑了挑。佘雨山大半辈子没见过那多钱，难怪疯了似地找自己。
“后来他问你的住址，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啊。你放心，就算知道，我们也不会随便给。”
“嗯，他还做了什么？”
“他……”曹医生露出个尴尬笑容，上唇僵硬地一撅。
“？”
“他跟我同事抱怨很久，说你抛父弃母，不赡养他，更不照顾伺候你好几年的妈妈。他根本联系不上你，白养大了个一个儿子。”
“那不是我妈妈。”云翊不想解释，但不情愿让李茉莉顶了妈妈的称呼。
抛父弃母……佘雨山的理论水平越来越高了。
曹医生急促道：“小云，我们天天在养老院里，什么事情没见过？这么些年，是你每个月准时来交养老费，从不拖欠，我们都知道。”
“经常来陪云老爷子的也是你。我那个同事入职两、三年了，根本不认识你爸爸，可她认得你。”
“她刚才还让我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曹医生长叹一口气，“小云，你还是个孩子……你真是……唉，太不容易。”
曹医生情绪一上头，不叫“云老师”了，叫回“小云”。
云翊冲他笑：“放心吧，我没事。”
云翊谢过曹医生，回屋陪姥爷。
他边顺着姥爷不着边际地说话，边想明白了佘雨山怎么回事。
佘雨山先在网上看到云翊的视频。只要稍稍花点工夫，佘雨山就会知道，云翊是小凤凰的招牌老师，而小凤凰是如今望海市最为炙手可热的幼儿园。
无数达官显贵找尽关系，挖空心思地想把孩子送到云翊手上。
佘雨山大概以为云翊早就月入十万了吧？
在来养老院打听之前，佘雨山肯定先去了小凤凰。然而佘雨山进不了幼儿园。
陌柏组建了一支二十人的保安团队，专门用来阻拦不相关人员进入幼儿园。每天超多人上门找云翊，别说自称“爸爸”了，说自己是云翊老公老婆的人都数以百计。
保安们连问都不会问云翊一句，就会直接给佘雨山轰出去。
他又跑来草木春，没拿到云翊的住址。不过云翊本来就没给养老院留住址，他以前一直住老头乐里。
住址没拿到，却意外得知姥爷的养老费交了一百年。
佘雨山眼红得疯了。
他跟李茉莉几年前强行把云翊和姥爷带到望海，就是以为妈妈有什么大额遗产，交在云翊手里。
佘雨山是不是觉得他自己还是看走了眼，云翊真的腰缠万贯？
难怪佘雨山在微信上像要吃人。
云翊摇摇头，喜提白象爸爸同款父亲。
云翊一直陪到姥爷睡着，才顶着亮晶晶的星星回到公寓。
小招和两只妖都关上门睡了，公寓里黑乎乎。云翊卧室门口的长沙发上空荡荡，焰离还没回来。
云翊在房间里硬撑着等了半个多小时，焰离还是没回家。可困意不由分说，一重重包裹过来。
回屋后，他又坚持十多分钟，终究扛不过去。意识一松，直接歪倒在床上，瞬间昏睡。
不知睡了多久，云翊隐约觉得床尾有人，他费力地微微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