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当年摆摊收妖，接到一超级学霸家长的单。学霸不幸遇上此妖，附加题都要赶尽杀绝、一分不丢的主，华丽丽考出46分。学霸决定不活了。

要不是遇上云翊，人类将痛失一位顶尖数学家。

云翊扭头去看焰离，原以为会看见一张自鸣得意的脸，却见他还是紧盯着自己，但凤眸中却分明流露出一缕悲伤。他双手攥成拳，垂在身体两侧，侧脸鼓起一条筋棱，显是也在用力克制冲过来吸吮鲜血的渴望。

云翊不出声地说：“神经病，有大病。”头一抬，不知何时，天空中飘来一大团浓厚如墨的乌云。明明身处盛夏的尾巴，周遭温度却降了许多，竟有寒意。

许多妖怪围在火网前方，更多妖怪陆陆续续冲出竹林，往这边聚集。

一贯静谧深沉的桑珠寺后山，此时像节日里人人要赶的大集，热闹非凡。吸溜口水声此起彼伏，焦躁的搓手跺脚声像病毒般传染，夹杂着几声煽动。

“我们分了他！”

“谁让他送上门来？这是老天的意思！”

“这就吃掉！快些快些！趁住持还没发现！”

“阿弥陀佛……”一声悠远的佛号盖过众妖的聒噪，飘进云翊耳朵里。

云翊心下稍宽。无相来了。

妖怪们一呆，纷纷扭头去看。

穿着一身运动服的无相，披着僧袍、蹬着双布鞋，快步走来，脖子上还挂着那副心爱的骨传导耳机。

“为何聚集？为何闹事？”他喝问道，一眼瞄见云翊，诧异了，“云施主？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没知会贫僧一句？”

云翊无从解释，这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只好冲他苦笑了下。

无相转而又看见焰离，更感奇怪：“焰……”

“义父！”夫诸从无相身后冲出来，“不，哥哥……呃！”他紧急刹车，离得老远便站住脚，身体往后仰，好似在躲避无形的攻击，“哥哥，你又……你怎么不走啊？你走撒！这里好多妖，不得行不得行，你快走！”

夫诸经历过一次云翊忽然变香，那时云翊当机立断闪人，但那独一无二的诱惑香味，牢牢印在夫诸脑子里。

眼下再次闻到，夫诸心潮澎湃，好似久违的美梦成真，一瞬间只想把一切抛之脑后，听从心底最深刻的欲.望。

他梦游般，往云翊走近几步。

无相眼见不妙，冲上去抓住夫诸衣袖，用力往后一拽，叫道：“崽崽！”

夫诸神智清醒一刻，委屈地解释：“不是我想对哥哥怎么样，实在是哥哥身上的味道太香咯……没有哪个妖不想吃。”

无相这才搞明白，今天妖群作大妖，是为了哪般。他身为人类，闻不到云翊散发出来的香味，但眼见得平时乖巧听话的妖怪们个个像中了邪，就连夫诸也……

他吸口气，转身冲寺庙喊：“都过来，过来！”

他转回身，对群妖说：“你们打算当着贫僧的面，食人？”

群妖一下子沉寂下来。

无相沉声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们都到贫僧身后来。”

群妖寄身在此，衣食无忧，安全又温暖，还有绝好风景可看，有好玩的同类陪伴玩耍。这等上好妖生，都拜桑珠寺所赐。

而桑珠寺，就等于无相住持。

他们听惯了无相的话，本能地往回挪动脚步，但一步三回头，步履极其沉重，速度十分缓慢。

气压仿佛一下子低了许多，天色更为暗沉，乌云则比刚才更加靠近地面，如阴郁顿挫的幕布，笼罩在头顶。

不远处又有脚步声纷沓传来，四位僧人大步飞奔而至。

桑珠寺是个古朴小庙，除无相以外，一共只有这四位僧侣，可谓倾巢而出。

无相对他们点点头，带领他们主动迎向群妖。

云翊望着前方，不回头，冷冷发问：“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焰离不作声，却有一缕滚烫鼻息，拂过后背。云翊知他就立在自己身后，又问：“你想证明什么？到什么地步，你才会满意？”

焰离沉声道：“到你知晓，不值得。”

“用这种方式？你达不到目的。现在收手，一切还来得及，我当作你什么都没做过。”云翊扭过头，望住他。

“不看到结果，怎知没用？”焰离对上云翊的眼神。虽然他没有半分退让，但眼尾不易觉察地抖了下。

他从未见过云翊有这样的眼神……意外、指责、悲哀，甚至还有些怜悯。仿佛在他俩之间竖起一道透明的高墙，他看得清楚云翊每寸皮肤上细细的纹理，却无法触碰到。

焰离下意识地向云翊又走近一步，怕那透明高墙定了形、变得坚固，让他再也无法击破。

云翊却收回视线，好像他是个无关疼痒的物件，而云翊适才只是恰好瞥见他而已。

焰离怔了怔，拇指用力摩挲食指指腹，用力之大，几乎将皮都扯下来。

天空彻底昏暗，竹林上方那一大团浓厚乌云仿佛从中间生出墨色漩涡，一阵冷风呼啸而过。

风过处，一片一片晶莹剔透的六角雪花刀片般扎下来。起始时只得数十片，转眼间下得又密又厚，不过一瞬，竟已漫天飞雪。

僧人和妖们惊呆了。

望海市盛夏炎炎，桑珠寺局部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