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很多。”
老马问:“先查?”
周主任看向鹿照影。
鹿照影说:“先找白线。”
闻厄抬眼,看向山顶方向。
“白线在上面。”
闻厄的黑影已经顺着石阶往前探出去半截,像一条急着出门的狗,尾端还扒着一块石头,似乎下一秒就能蹿上山。
闻厄抬脚,踩住影子边缘,影子僵住,夏圆圆看得目瞪口呆。
“闻先生,你现在很像在遛狗。”
闻厄认真想了想。
“没有绳。”
鹿照影低头,从外勤包里抽出一截黄黑相间的施工警戒绳。
“现在有了。”
闻厄:“……”
月照迟:“你刚才是不是后悔说那句话了?”
闻厄:“没有。”
夏圆圆:“有,而且很明显。”
鹿照影蹲下,把警戒绳往影子边缘一套。
按理说,影子不该被绳子套住。
可那截施工警戒绳刚碰到黑影,竟然真的陷进去一圈,像套住了一只不太情愿但又不敢挣扎的小狗。
影子默默往闻厄脚边缩了缩。
鹿照影拽了拽绳子。
“回来。”
影子立刻回来了半寸。
夏圆圆捂住嘴。
“鹿姐,你真的在遛他的影子。”
闻厄低头看着自己被套住的影子,神情仍旧很平静。
“它听你的。”
鹿照影把绳子另一端绕在手里,站起来。
“那你听不听?”
闻厄看着她手里的绳子。
“听。”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们一起走。”
夏圆圆在旁边小声说:“这句话听起来比遛狗高级一点。”
月照迟冷冷道:“但本质还是遛影子。”
老马看着那截警戒绳,十分欣慰。
“我就说外勤装备总有用。”
越往上,鸟山越热闹,像一条妖市。
树枝和石阶之间搭起了小棚子,棚顶用各种偷来的雨伞、红盖头、快递纸箱拼成。鸟类们在里面进进出出,有的卖证件壳,有的卖红线头,有的卖旧照片,还有一只啄木鸟举着牌子:
【开锁,啄门,啄木,不啄人】
老马停下脚步。
“这行我熟。”
啄木鸟也停下,看着老马的工具包。
一人一鸟对视三秒。
啄木鸟举起另一块牌子:
【同行勿扰】
老马:“……”
夏圆圆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周主任看见一只乌鸦摊前摆着一排结婚证复印件,终于忍不住走过去。
乌鸦正在吆喝:
“结婚证复印件!”
“垫窝首选!”
“红色喜庆!冬暖夏凉!”
周主任把外勤夹往摊位上一放。
“证件不是装修材料。”
乌鸦一愣,它看了看周主任,又看了看外勤夹,忽然扯着嗓子叫:
“检查来了!”
整条妖市瞬间乱成一锅粥。
麻雀叼着□□壳飞上树。
八哥把前任语音牌翻过来,背面写着【普通鸟叫体验】。
鹦鹉把婚礼司仪牌子一脚踢进草丛,换成【文明观光讲解】。
喜鹊们更离谱,原地把红线团成一团,装作在织毛衣。
夏圆圆看得叹为观止。
“它们业务转型好快。”
月照迟冷笑:“做贼心虚。”
这时,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当——”
所有鸟都安静下来。
连刚才卖假证的麻雀,都把脑袋缩回了摊位后面。
树叶深处传来一阵翅膀扑动声。
黑压压的乌鸦从山顶飞下来,在空中盘旋成一个巨大的圆。圆心里落下一根黑金色羽毛,羽毛慢慢飘到石阶正中。
羽毛落地的瞬间,山雾分开。
一个身影从雾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像人。
至少第一眼像。
高而瘦,披着一件大红披风,披风拖在地上,红得非常喜庆,也非常眼熟。
夏圆圆眯眼看了半天。
“这披风是不是……婚庆桌布?”
老马认真看了一眼。
“还是酒店圆桌款。”
那人影停住。
他脸很白,眼睛漆黑,瞳仁里却透着一点鸟类的红光。头发像乌鸦羽毛一样黑,梳得很努力,但有几撮固执地翘着。脖子上挂满了证件,走一步,叮叮当当响。
身份证壳,旧结婚证,景区年卡,过期学生证,还有一枚很旧的金属腰牌。
月照迟看见那枚腰牌,脸色一变。
“鹰君的。”
夏圆圆小声:“就是被啄秃半边翅膀那位?”
月照迟:“闭嘴。”
红披风男人抬起下巴,十分威严地开口:
“本王来了。”
周围乌鸦齐声:
“王来了!王来了!”
麻雀小声补了一句:
“桌布来了。”
鸟群里立刻有乌鸦怒啄它脑袋。红披风男人像没听见,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鹿照影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郑重地说:
“无缘人,本王中意你。”
夏圆圆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