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持续阴郁了不少时间之后,终于是下起了细雨。
“真是神奇,大冬天的不下雪,雨还下这么密。”顾年坐在屋中,撑着头看着窗外的小雨,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酒。
祝酌尘低头翻着书卷,头也没抬地接话道:“你也不是第一年在阳界过冬了,怎么还在感叹?怎的,黯界每个地方都会下雪?我开始怀疑你们那儿到底是怎么个地形了。”
顾年轻哼了一声,道:“至少银雨城会下雪。虽然银雨城春秋是常年小雨才得的名,不过冬天的雪还是能堆起来的。”
自从穆远笙带着那个神秘的锦囊来拜访竹攸派已经过去了十日,而在那天穆远笙离开后,顾屿告诉顾年,穆远笙的烛轴没有任何异常,看上去甚至未来大有可为的模样,这让顾年感到了惊讶。
这位穆家的大小姐身世实在是越发令人困惑了,她到底为什么会跟这么多黯界和妖鬼的东西沾上因果?
这些日子里,比起顾年的悠闲,顾屿倒是在镇上四处奔走了解情况,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进展。
眼下这事也是愈发扑朔迷离了,顾屿甚至开始怀疑起那古怪的黑斑是不是才是真的引起两个孩子烛轴异常的原因,毕竟穆远笙的出现使得整个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收回了思绪,顾年又喝了一口酒,撑着脸,道:“等雨停了,我再去江边走走,散散心也好啊。”他往窗外望去,注意到了有两人打着伞,正在边交流边经过不远处的一段石板路。
本来有人经过不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奈何顾年发觉是顾屿和苏槿两人打着伞在边走边聊,免不了多了些好奇。
于是他便坐直了些身子,往窗边坐了坐,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最近几天别想了,这雨一旦下起来,就很难停。冬天一直都这样的。”祝酌尘翻了一页书,“倒是你父亲很有闲心,此等天气仍然会外出。”
眼瞧着顾屿和苏槿竟然在逐渐朝着这边靠近,顾年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目光注视着二人走到了屋子门口,口中道:“银雨城除了冬季,也经常下小雨,我也会在下雨的时候出门,不足为奇。”
听到了敲门声,随后门被推开,祝酌尘才放下了手里的书,朝着门口望去,见是顾屿和苏槿,她才有些意外地道:“你等怎的想起来这儿了?”
顾屿将雨伞立在门口,稍微拍了拍自己身上,道:“倒也没事,只是听闻贵派藏书颇多,故来看看。”他缓步走到书架前,面上那抹严肃不减,莫名多了一份肃穆感,这让顾年忍不住咧了咧嘴。
“阳界的书你看的还少?怎的还专程跑人家藏书阁来?”顾年站了起来,把酒葫芦放在了桌上,走到了顾屿身边,“这几日我瞧你倒是一直在镇子上奔走,有什么新发现吗?”
苏槿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道:“哎呀,这冬日啊民生俗事,那多的很。但是我猜没有你们需要的发现,不知道浔嵁觉得烦不烦,反正我整理这些委托是觉得烦得很。”
听到苏槿这就已经叫上顾屿的字了,顾年只觉无奈,轻叹了一口气后,才道:“冬日似乎阳界人更容易生病,竹攸派又是以治病著称的门派,这季节委托多,倒是在所难免。”
祝酌尘看向了顾屿,后者没有说话,只是扫视着二人身后的书架上的书卷。她的目光转向了顾年,道:“是,而且很多外乡人也会跑来这里求医……所以说冬季实际上对我们而言,是比较繁忙的季节。”
她看向了窗外,此时冬雨绵密,敲打在庭院的常青树上,叶片顺着水的重量而下垂,而在水流滴落之后摇曳地回弹,并没有那样万物枯败之景,倒有一种青葱的希望之感。
苏槿在桌边顾年方才坐的位置坐了下来,把顾年的酒葫芦拿起来掂量了一下,便毫不介意地往自己嘴里倒上了一口,畅快地咂了咂嘴,舒了一口气,道:“你要说到外乡人,我就想到今年有几个外乡人了,有什么生怪病的,还有什么不治之症的,都跑这儿来了。有个最奇怪的,自己来了却没带病人来,一个劲的求医……哎呀最近这些可多了,我人都要忙晕了。”
闻言,祝酌尘收回了目光,瞧向了苏槿,道:“我瞧你也不像是很忙的样子。”
“哎呀,忙里偷闲嘛,忙一天总得歇一歇,你说是不是嘛。”苏槿嘿嘿一笑,看向了站在书柜前的两人,“哎,你俩想找什么书呢?”
顾屿已经扫视了书架好一会儿了,到这时,他才探手取下了一本来,偏头递给了顾年,道:“有看过这一本吗?”
顾年接过来,见封皮上书《旭酝简史》,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道:“旭酝的地方历史,倒是看过。怎么了?”
祝酌尘抬头看了一眼顾屿递到顾年手中的书,稍微蹙眉,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书里写到了一些江边的离奇传闻,越往上游传闻越古怪……当然,我看过之前报告的追踪单,荆江上游连接渔暮江,也就途径枕尘山,”顾屿道,他看向了祝酌尘,“恰好现在我已知的两人都在江边,我倒是怀疑那与枕尘山有关了。不过眼下枕尘山的通道已经完全被封闭了,也无从求证了。”
顾年皱了一下眉头。黯界的事件结论报告是有署名的,他不太爱看那么冗长的东西,也就会看看与自己相关的报告。在他的印象里,虚踪的报告后续的第一个追踪单里虽然还没写几个虚踪的具体情况,不过确实有写罹渊前去封闭了那里的通道。
他没想到顾屿竟然会看那么冗长的东西,倏地感觉眼下顾屿可能也是专门为了见自己而来了渺烟镇。
顾年心情稍微复杂了一阵,而后他定了定神,看向了顾屿:“如你所述,枕尘山已经没有可以继续查下去的路子了,我们也不可能去黯界大海捞针。”他停顿了片刻,目光移向了手里的书,开始随意地翻看了起来,“那么,关于??半珏??,你知晓它的创作者吗?”
顾屿一顿。他已然从顾年这里听说了祝酌尘的身世,也得知了惘逐的存在,自然也明白弦筝身为祝酌尘的母亲,给她唱过这曲调是很平常的事。他眸光微暗,看着祝酌尘,片刻之后,才沉声道:“我很遗憾……不过根据我这两日查阅的书籍来看,恐怕这个曲子正是弦筝所作。”
顾年翻书的手指一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祝酌尘不明所以地看着顾屿,道:“弦筝?那又是谁?”
顾屿移开了目光,继续道:“一位神仙,乐声之神,瑶池的史官,很多上古流传的辞赋曲皆出自她的手笔。她润色着故事,又将这些故事传唱。”
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弦筝在这片土地待了这么长时间,而这附近又出现了与她的乐声相关的不明事件,顾年并不觉得这能跟她脱开关系。
但是,为什么会与这位死去了十多年的神仙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