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酌尘垂着眸看着顾年手里的长戟,稍微沉默了一阵,而后道:“阳界没有这种金属,且我倒也不必去弄这样一柄武器,当然我也无需那样良好承接元气能力的武器。在跟你相遇之前,我的剑也从未断过……”她想要顺手把顾年手里的长戟拿起来,然而举起来的瞬间,她发觉这把戟重得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这致使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戟便往下倒去,被顾年一手扶住。祝酌尘用了些力,才把长戟从顾年手上拿了起来,拄在看地上,嘶了一声,道:“你这武器未免有点太重了,不会黯界所有的武器都是这个重量吧?”她想起了以前拿起芃喧的感觉,也是极为厚重的感觉,想来黯界的武器应该都比阳界的武器重不少。
顾年哽了片刻之后,道:“我倒不觉得重,这便是正常重量了。”他看了看祝酌尘的长剑,稍微一顿,又道,“你再去备一把剑吧,或者说,我去帮你弄一把?”
祝酌尘偏头看着顾年,把长戟递到他手里,挑了一下眉头:“你上哪儿弄去?”
“黯界城里买就行,淬星银的武器几乎是黯界最常见的一种了,除了淬星银的就只剩炽染金了……不过炽染金用途比较特殊,只有消耗类的武器才会用。”顾年道。他把戟从祝酌尘手中接了回来,收回了乾坤囊中,随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还是说,你确实对彼界的武器不感兴趣?”
“太重了,拿着费劲,更别说用了。我感觉我拿久了手腕都得生些麻烦。”祝酌尘撇了撇嘴,她看着面前的庭院,随后也站了起来,“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得继续抓紧时间练功了。”
从来阳界之后就再也没练过武的顾年嘶了一声,上下打量着祝酌尘,道:“今年你练功频率比以往又增加了不少啊……我来你们这儿之后确实经常看到人在练功或是修炼,你们的上进心确实很足,修真能修成,那倒也正常。”
祝酌尘瞧了他一眼。在她的印象里,她一直都没看到过顾年有修炼或是练武的习惯,修为他自己说过会自己增长,武功他也到了已经够他自己用的程度。祝酌尘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没有你们那么神奇的修为自然增涨,自然需要不停地修炼。至于武功,有句话叫三天不练手生,长期不练武会导致武功和体能都有所下降的。”
顾年揉捻着手指,苦笑道:“我的身体素质和武功都不会下降,不存在手生的问题……不过说起武功,我倒是确实该再练练我的武功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几年我跟人起冲突之后,还是感觉到很费劲。”
这也是一直让顾年很有紧迫感的原因之一。在他来初来阳界之时,感受到这边稀薄的元气和松散的民风时,他便觉主观地认为阳界的神吏应当会较为轻松。
然而这几年以来,不断遭遇的各种事件让他感到了越发棘手,到泠稷山的事情之后,他才开始明白,为什么一般成为神吏之后,都会在黯界多停留几年,多磨练和接触各种事宜之后,才会来阳界。
他当初来阳界还是过于鲁莽和自负了些,以为凭借自己常年在混沌域巡查的经历,和魂核所带给他修为的增长便可在阳界畅行。然而事实告诉他,他低估了阳界所存在的危险。
平淡的日常并不是阳界安全的象征,这里真正危险起来,对此混沌域也是不遑多让的。
祝酌尘听到顾年的话后,脸上只是蹙了蹙眉,手上按着长剑便站了起来。她往外走去,回过眸来看着顾年,有些戏谑地提高了声音,道:“你还费劲?你可拉倒吧!我先练功去了。”
目送着她离开,顾年不由得无奈地笑了一下,旋即也往外走去。他的步伐缓慢,没有目的性散步式地走着。
渺烟镇的冬日除了常日极为遮蔽视野的晨雾,也就稍微有些湿冷,并算不上冷得无法接受,好些植物便也始终保持着绿意,并无枯萎之势。这使得这里即使是冬天,也未曾显得有多凋零凄凉。顾年能透过门派的围墙一直看到远处的群山,薄雾缭绕,看不算清楚,却能看清那山里犹然是一片绿色。
南方始终见不到白雪皑皑,顾年盘算着后面找个冬日去北方看一看,兴许能有与此处不同的感触。
在他漫无目的的散步与发散的思绪之中,他很快便看到了亦铭。
亦铭很显然是专程来找顾年的,他甚至没有犹豫,就已经径直走到了顾年身边,开门见山地道:“最近我要出一趟远门。近日里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这边就拜托你了。”
顾年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道:“远门?你往哪儿去?是去黯界,还是阳界真正意义上的远门?”
亦铭稍微沉默了一下,道:“我的确要去一趟黯界,但是应当也花不了太多的时间,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对你的时间观念感到担忧,我可不知道你说的花不了太多时间指的是多久。”顾年幽幽地道。
亦铭叹了一口气,道:“用不了多久。况且你也尚在此处,我倒也还算放心。”他看了顾年一会儿,目光在眼前这位尚还年轻的黯界人身上停留了许久,突兀地道,“你似乎有很长时间没回过家了,没有想回去看看的想法?”
亦铭的话让顾年略微一愣。他确实在离开家之后一直都没有再回去过,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嫌麻烦。黯界人没有阳界人那么重的故土情怀,大量的黯界人常年都四海为家,黯界城的住所也有不少空缺,旅至某个黯界城住下也是完全可以的事。顾年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常年都在家的人,所以顾年并不知道自己回家能不能遇上自己的父母在家。
他沉默了一阵,才道:“没什么好回去的。我也不知家里有没有人,回去了跟在外面没什么区别。”
亦铭注视着顾年,半晌之后,才道:“你若是想要回去,那走便是了,我相信近日会很太平的。”他略微闭了闭眼,“无需担心太多。”
顾年摇了摇头,道:“再说吧。倒是你别走太久了,‘近日会很太平’,你这说法怎的还挺笃定?我总感觉你们这地方后面不会太平,你有想过涤境怎么办吗?我瞧敬平涣虽然现在还是在打理千食斋,但是短时间内很难把那超出他认知的所有修为都全然接受消化啊,涤境后续如何维护和处理呢?”
听到他提起这个,亦铭长叹了一口气。他扶着自己的额头半晌,才道:“我会想办法的。”
顾年哼了一声,算是应了。他偏头看着亦铭,道:“你有跟你家大小姐说过你要出远门这事吗?”
“我已经跟她说了,她也没说什么。”亦铭道。他与祝酌尘的关系变得疏远了些,显然这并不是亦铭想要的结果,他头疼地轻叹了一口气,道,“当然,她这一年来,平日里也不肯多与我说话了。”
顾年禁不得是一笑。阳界人跟神仙相处和黯界人还是不同,祝酌尘与他的关系僵化基本上必然的结局。
也不知道祝酌尘以后知晓了自己完整的身世又会作什么想法。光是想到这一点,顾年就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又不免有些好奇。
祝钦是怎么和易裳灯走到一起的?
他正思处,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个轻快的声音:“哎!顾哥,我正找你呢!”
顾年回过头去,只见是苏槿拿着一摞书卷,正从走廊中向这边走过来。
亦铭瞧见了苏槿,便也朝他点了点头。苏槿面上笑容灿烂,看到亦铭,便也雀跃地朝他打了个招呼,随后看向了顾年:“哎,鹏烽在问我要不要去钓鱼,你去不去啊?”
听到他提到去钓鱼,顾年来了些兴致,道:“那我自然是愿意的。什么时候去?夜里还是白天?”
“夜钓。”苏槿把书卷放在了顾年身边,甩了甩手,打了个哈欠,“晚上我来找你啊,你可别到了夜里人又不见了。”
顾年无奈地摆了摆手,道:“我究竟是怎么的给的你这么个印象?我应当就在我住的地方,你夜里来叫我便是。”
“好好好。”苏槿满口答应着,又把一摞书抱了起来,往藏书阁方向走去。
目送着他的离开,亦铭才缓声道:“你怎的还有个钓鱼的爱好?”
闻言,顾年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道:“我师傅很喜欢钓鱼,会带着我们去天河边上钓鱼,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
亦铭挑了一下眉头,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我是理解不太来你们这些爱好的。”停顿片刻后,又道,“也罢,我过两日就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走吧走吧,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总不能不走,”顾年挥了挥手,往亦铭身后走去,“希望你这一程顺利吧,别出什么岔子就行。”
“你少咒人。”亦铭回了一句,注视着顾年的离开之后,他才快步离开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