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阴沉沉地笑了一声。祝酌尘不知道对方众人作何感想,她只觉得有些瘆人。她打量着顾年,心中不由得感叹着身为黯界人天生所带走的那抹阴暗的气势,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她轻咳了一声,道:“阁下若让我们离开,那我们也不会为难尔等。”她略微眯了眯眼,又道,“阁下应当能察觉到,仅凭尔等也没办法拿我们怎么样吧?”
头目捏紧了拳头。眼下确实失策,没想到看着像富有人家三人雇的一位习武者的四人竟然是块硬骨头。
一般来讲,走这条路的就算是有些功夫傍身的习武者也好对付,毕竟这个地形极为特殊,不是常人能应付来的。
然而顾年常年走混沌域,怎么样的险恶地形他都见过了,又岂是一个峭壁窄道能拦住的?
“放他们走。”那站在窄道上的女子道。她跃起,跳到了岩石上,目光始终停留在顾年手中的男子身上。
头目转头看向了她,稍微犹豫了一下:“暄雪,这……”
“废什么话?放他们走!”女子喝道。她紧皱着眉,看着顾年手中的人。顾年抬眼看着她,却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女子让开了路,四人随着窄道往前走去。
阳光照在石壁上,纵使是带着些许凉意的秋日,也能感受到这阳光的温暖。顾年手里的人不住地咳嗽着,反手握住了顾年的手臂。
“你再乱动,我可就放手了。”顾年冷声道。他们走过了一大群人所在的山崖,最终,顾年停下了脚步。
他一转手臂,将手里的人放下,随后便后退了几步。
他一退开,后面的男子便冲到了他放下的人身边,把人扶了起来。
顾年打量着一行人,最后看向了那位头目。后者此时阴沉着脸色,目光直瞪着祝酌尘,仿若想把她咬碎一般。
那位女子走到了顾年面前,挡住了他放下的人。她略微挑着眉头,手指捻着自己的发丝,看着四人,道:“阁下若有这般武艺傍身,又何必走此路为难自己?”
顾年把手里的刀放在窄道上,踢到了女子面前。他回头看了祝酌尘一眼,后者走到了他身边,道:“我等对路径的选择是我等自己的事,何须你等操心?”
女子稍微沉默了一阵,又轻笑了一声,便不再发话。她捡起刀,转过身,冲着众人道:“走了。”便不再看向四人。
顾年驻足在窄道上,没有说什么,之前目送着他们渐渐离开。
桐沫叫了他一声,道:“别看了,路上的插曲而已。走吧,我们继续前进。”
祝酌尘闻声,回头跟上了桐沫。两方人各自离去,逐渐消失在了对方的视野里。
红色的岩石壁只是掉了些沙土,裂了几块岩石。两方的打斗并没有对环境产生太大的影响,他们离开之后,这里又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重归于寂静。
四人继续走着,太阳逐渐往西边去了。
顾年用一只手挡着太阳光,眯了眯眼,随后望向了岳韫归,道:“岳叔可知这山路上有这样的事?”
“泠稷山确实有传言说有劫匪在山间行动,以抢劫那些富人家。”岳韫归声音偏低沉,却还算清晰,“我原本以为,这些劫匪应当是在山里,而并非这样的悬崖峭壁之间……”
祝酌尘长剑回鞘,哼了一声,道:“这可真是莫名其妙,都走悬崖峭壁了,哪儿来的富人家供他们抢劫?”
“并且他们劫财又劫色,这可就有些奇怪了。”桐沫轻声道。她望向了太阳,刺眼的光芒并没有使她移开目光,“什么样的山贼会在峭壁上这么做?”
岳韫归略微垂了垂眸,轻笑了一下,道:“是啊,什么样的山贼会在这样的悬崖峭壁上这样做?”他抬眼,往身后的路远眺而去,又道,“怕是早就被盯上了。”
顾年想起昨日的所见,便拍了拍祝酌尘肩膀,由衷地道:“这还是得怪你穿得太富裕了,谁会想打劫穷人呢?”
祝酌尘又哼了一声,道:“我这还不够朴素?”她抬起手臂,仔细端详了一阵自己身上的衣衫,稍作沉默后,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也承认我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下次穿得再素一些。”
岳韫归打量了她一眼,略微一笑,道:“祝姑娘闭月羞花,无论身着什么样的衣服,气质都掩饰不住。”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顾年,犹豫了一下,道,“顾公子似乎……很是擅长用刀,为何平日里不带武器傍身?”
顾年哽了一下,有些吞吞吐吐地道:“这……咳咳,顾某不太喜欢手中带有武器,觉得不太方便。况且此次是出来游玩,也没想到携带。”
不喜欢手里长期拿着武器过一整天是真的。顾年并不想在不用动武的情况下拿武器拿一天,他觉得不方便,随身有乾坤囊在他何必拿在手里?
“如此这般……”岳韫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顾公子刀术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格外高超。可容在下一问,公子师承何处?”
顾年闻之一顿,随后哑然失笑道:“顾某的刀术并非师承,只不过是家传的技艺罢了。”他看向了桐沫,继续道,“这刀术并不是什么绝世神功,顾某也只是三脚猫的功夫,不值一提。”
桐沫闻言,瞧了他一眼。
很显然,顾年家传的刀术并非他自己说的“三脚猫功夫”,要不然他也不会师承长戟,同时也家承刀术了。会使用不同武器的神吏不少,但是修习并专精两门武器的人却并不多,因为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岳韫归打量着顾年。面前的年轻人总会给人一种初出茅庐,未涉世事的感觉,这总让岳韫归觉得他是一位有些闲散功夫但是鲁莽的年轻人,然而似乎并不是这样。
岳韫归顿了一顿,没有再问起顾年刀术的事,只是道:“顾公子谦虚了。”随后目光朝前方望去,话锋一转,“我等再走些时间,就要走出这窄道了。今晚在前方住下吧,明日就能到神树那里了。”
祝酌尘循声向前望去,便已经能看到尽头了,不由得感叹道:“这一路倒是有些长,少说走了有一个时辰。”
顾年依旧用一只手挡着太阳,心里想着次日一定要戴个斗笠,口中道:“再晚一些该日暮西山了,应该能在前方看个夕阳。”
祝酌尘转过头来,看着顾年,道:“我记得还挺喜欢看夕阳的?”
顾年确实喜欢,毕竟夕阳之后就是他常年生活的黑夜了。
他向西边望去。太阳正在接近西山,薄雾笼罩,使得阳光能够被以线条的形式看到。这里若是云雾再浓厚一些,便可见金云绕山,真是宛如仙境一般的美景。
很美的景色,至少顾年觉得自己已然是不虚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