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铭挑了挑眉,道:“我倒没想到你竟会在这种情况下摸不清对方是不是修真者。怎么,对方毫无气息?”
祝酌尘道:“毫无气息,我倒觉得不像修真者,只若常人。”
亦铭捻了捻手里的书卷,道:“这事后面还需考证。不过沈连溪公子倒是来说,他找到线索了。”
听到他的名字,祝酌尘眉头都拧成了一团。顾年则道:“他说了些什么?”
“穆家的确是有一位修真者的。”沈连溪的声音从藏书阁里传了出来。他从藏书阁里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我拜读了一下贵派的文献,再联系此处地势,得出了一个结论。”
祝酌尘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理念,移开了目光。顾年道:“如何?”
“此处傍荆江,南依衍霄峡,是曾经被誉为渺烟堑的地方。战乱时期,这里也总是被当做古战场,易守难攻的地方,自然也是众人争夺的重点。当然,眼下太平盛世,自然不存在战火问题。”沈连溪摇了摇扇子,看向了祝酌尘,“修真者本并不适合在市井凡尘处久居,也不适合在古战场久留,这对我们修炼没有好处。然而即使如此,即使战争留下的血腥气息并不适宜居住,却还是有不少修真者选择来这里。”
渺烟镇地势的确具有很强的地域特点,顾年不懂打仗,但是易守难攻这个概念他还是能理解的。他对渺烟镇这个地方是古战场并不意外,但是柳瓷的涤境结界却让他觉得出乎意料。这是他一直觉得奇怪的点:这样一个不适合修炼生存的地方,为什么有人就算是用涤境这种高难度的术式笼络血腥,也执意要住在这里?
亦铭明显皱了一下眉头。沈连溪继续道:“究其原因,也很简单,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这里附近有一处元气极为充沛的灵脉,极其适合修炼。”
顾年感觉自己没听过这个说法,挑着眉问道:“什么东西?什么脉?”
“元气充裕的灵脉。我想贵派的诸多修真玄卫应当也知晓吧,顾公子未曾想过去了解过修真?”沈连溪看向了顾年,“修真于普通人,于玄卫而言,都是个不错的选择,顾公子可以去多了解一下。”
生来与修真绝缘的黯界人露出了牙疼般的神情,呲着嘴道:“只不过是对修真没那么感兴趣而已,还请沈公子细说。”
亦铭在沈连溪开口解释之抢前先一步道:“镇上修真者确实不少,本身就都是冲这灵脉来的,毕竟依托于灵脉对修炼也没什么坏处,就连我等也都会那灵脉进行修炼。沈公子是怎么判断出穆家确实有修真者的?”
“因为穆家引了一条灵脉到他们宅子里。”沈连溪合上了扇子,“我这几日拜访穆家,总算是不枉我的功夫,在他们的花园里找到了那条引过去的灵脉。若不是有修真者,他们怎么会有人会引灵脉?他们用灵脉来做什么?”
顾年实在是不懂灵不灵脉的,他思索了一阵,道:“那你便是能确定穆家有个修真者了?你可觉得那修真者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连溪面色沉了一些。他的目光看向了祝酌尘,后者则把目光转向了他,却显然不是那么友好。他沉声道:“那人在灵脉上动了些手脚。若我没看错,那人借用着灵脉,在做着一些不法之事……这或许真的是引来阴差的缘故。”
祝酌尘瞧着他,终究还是开口了,虽然语气不那么友善:“那人做的什么不法之事?你可确定那人是谁了?”
“假祭他人魂魄,涨己身修为,为修真不齿之事。”沈连溪道,随后又摇了摇头,“很遗憾,我并没能确定那是谁。但是那人借灵脉施放的阵法我倒是见过。”
顾年看向了沈连溪,道:“阵法的作用是你方才说假祭他人魂魄,涨己身修为?”
沈连溪表示了赞同:“顾公子说对了。曾经有修真门派出过一个大事,门派中有三位弟子都修习了同样一种禁术,都是献祭普通人的魂魄来提升自己的修为,这三人都被放逐出了门派。”他略微一顿,道,“我当初听说这件事时,有幸也看到了那禁术的阵法,便正是那人借灵脉施放的那个。”
顾年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穆家的修真者,是被那个门派放逐的三个人之一?”祝酌尘有些惊讶,“竟然不是散户的修真者吗?”
“不排除散户修真者自己获得了禁术这种可能,但是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被放逐的人。毕竟那人隐藏气息能力极强,导致我无从判断这些凡人中到底谁是修真者。”沈连溪道。
顾年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件事比他想的更棘手了,他道:“阵法什么样子?沈公子能画出来看看吗?”
沈连溪稍微停顿了一会儿,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摇着扇子道:“这般禁术,画出来怕是不好罢?”
顾年理解他的顾虑,以阳界人的立场来看,确实不能轻易画出来给别人。他轻叹了一口气,道:“此前我在镇上另一位修真者的宅子里也看到了祭魂禁术的阵法,想要做个比较。”
“另一位?”沈连溪脸上的神色一凝,笑容险些僵在脸上,“这么说,镇上引来阴差的因素可能不止一个?”
“你那日先前与我说的那出现了阴差的气息的位置,是指的哪里?”顾年反问道。
“柳掌柜指的是镇边上一个住宅处,就是你与那位姑娘那天去的方向。”沈连溪答道。他稍微皱了一下眉头,又道,“你们在那个住宅里看到过那个阵法?”
顾年一顿,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才能避免说出自己是私闯民宅看见的。
见顾年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沈连溪兀自斟酌着词句,道:“那能告诉我具体位置吗?那宅子可有人居住?”
他聊起这个,顾年便想起前两日他在单宅的经历,脸色稍微沉了一沉,脑子里觉得更乱了。
不知道单逐礴是怎么想的,他总不能当这事完全没有发生过,但是这两日顾年留意到单宅的情况,都是只发觉那里没有人。
“是一位隐居修真者的住所。”亦铭道,他走进藏书阁去,“大小姐和岁安可以带沈公子去看看,不知道他是否在家。”说罢便朝着几人挥了挥手,身影逐渐深入藏书阁。
祝酌尘挑了一下眉头,轻哼一声,道:“沈公子对这事上心程度可有些高啊,是打算把镇上的修真者翻个遍吗?”
沈连溪稍微沉默了一会儿,脸上还是只是笑道:“多结交几位道友也没有什么损失。祝姑娘难道对镇上出现阴差这事没有一丝兴趣吗?这可是不祥之兆。”
祝酌尘看了顾年一眼,后者捏着眉心,缄口不言。说实话,在遇到神吏之前,祝酌尘也觉得所谓阴差若是真的出现了,那确实不算祥瑞,可是当她与神吏朝夕相处之后,便觉得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沈公子也信这等传言?”祝酌尘不由得嗤声道,“你可曾见过所谓的阴差?我都不曾有耳闻此事,这样以讹传讹不好罢?”
沈连溪稍微有些意外地看了祝酌尘一眼,道:“祝姑娘倒是看得开。我跟柳掌柜聊过了,我不觉得她会信口雌黄,想必她的确发觉了阴差的踪迹。”
想到早些时候柳瓷专程找奚栀芾的事,祝酌尘猜柳瓷约莫是确实能看出这些黯界来客的身份的,但是她给沈连溪奇怪的讯息让他参合进来,祝酌尘就有点不理解了。
她是想借助沈连溪查些什么,还是想利用他做什么?
顾年这时才看向了沈连溪,意味深长地道:“那明日我们又去拜访一下单公子吧,希望你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祝酌尘挑了一下眉,她看了顾年一眼,又看向沈连溪,道:“我倒是建议你自己去拜访,说不定他对我们有门派顾虑有些什么事不肯跟我们说,你去说不定能得到别的消息。”
顾年想起他之前那迷惑的请君入瓮的举动,忍不住咧了咧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可没觉得单逐礴有什么顾虑,他甚至觉得单逐礴在考虑向竹攸派伸手。
想到先前在路上遇到如常人一般行动的黄粱,又想到单逐礴试图把自己引去对自己也这么做,顾年突然觉得脊背一凉。
那么,竹攸派里会不会已经有人被他以这种方式做成傀儡了?
“也行。”沈连溪的话打断了顾年的思绪,“那明日我去那里拜访他吧,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祝酌尘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那我就先告辞了。”沈连溪朝着两人拱手,转身,缓步离开了去。
顾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倒更想知道,单逐礴会不会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