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堰山紧皱着眉头听完了景畴汀说的话,默不作声地环起了手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那么,她与竹攸派到底会是什么仇,会使得她如此不择手段,甚至妄图让整个镇子发生空间坍塌?她又是如何……找上其余的那三位虚踪,说服他们跟随自己一同来阳界做这种事的?”
“那很遗憾,范公子,我并不知晓具体原因,毕竟这些只是我在混沌域听到的一些支零破碎的传言组合成的故事,”景畴汀无奈地耸了耸肩,稍微挑了一挑眉头后,才道,“不过我想的话,禤皓暝大概率是因为王玺追随的仉塘兮,毕竟身为王玺持有者的兄弟,自然会为了王玺而来。至于詹翮……想必范公子应当比我更清楚。而蓟莘就比较存疑了,此人我向来只听过他的名字,以四处伺机想前来阳界而闻名,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为什么对阳界如此执着。”
顾年不由得瞧了范堰山一眼。只见后者眸中神色暗了暗,闭上了双眼,片刻后,才疲惫地道:“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我知道他无法释怀……我也无法释怀,这只是情感使然,这样的仇恨是无法消解的。或许直到我生命的终章,他都无法忘却那些事情。”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继续道,“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此去一别,当真应是永别了,这几十上百年足够他与这些事情和解了。”
亦铭也看向了范堰山,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想,这样的事情始终是难以接受的……”他稍微一顿,目光看向了顾年去,道,“就如同柳瓷对黯界生灵的恶意一直都很大,从未消解。这对于两界的生灵而言,皆是如此。”
“柳瓷?是那位镇子中央那位释放涤境术式的玄卫吧?那可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景畴汀道,他想到了些什么,无奈地挥了挥手,“且不说她那让我大为震撼的涤境术式了,她可真是不得了,不知道她会一个什么样的术式,几乎能够在我等进入那千食斋之时便瞬间识别出黯界来客的身份。她可太不客气了,对待我的态度实在是太糟糕了,也不知道她曾与黯界有过怎样的仇怨才有这等的态度。”
范堰山听到景畴汀提到她,脸色稍微变了变,才摇了摇头道:“她极度憎恶黯界来客,甚至对于她所看重的那位年轻人也是如此恶毒地诉说着黯界的种种……不过,她的行为倒真有些许的古怪了,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执着地对一个凡人如此宣贯着这些与凡尘无关的种种,就好像她打算日后将所有的一切都要传给这个凡人一样。”
“嚯?你说的是敬平涣?那个小伙子也确实很有意思,眼下还真是毫无元息的凡人,日后修炼是怎么个情况还不好说,甚至他与柳瓷之间的关系也好不微妙,但是柳瓷属实极度信任他,此番竟是将千食斋的一切都交接给了他,自己就这么走了,看起来不像是短期内会回来的样子……”景畴汀啧啧称奇,他显然对这位玄卫很是惊叹。
顾年不由得挑起了眉头,道:“柳瓷走了?真是奇怪,我想她应当这两天也在镇子上察觉了些什么,”他思索了片刻,“她能够察觉到镇子上所有黯界生灵的来去?她能察觉到镇子上那些异样的空间参差?这太不可思议了……”
“阳界人的感知各不相同,倒是无需对此惊诧,”范堰山摆了摆手,他垂下了眸去,“柳瓷对黯界的恶意有目共睹,也不知道她此行是否与镇子上那些黯界来的东西有关……”
景畴汀稍微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个镇子倒是……很有意思。不过,不管镇子上是否还有别的不速之客,对于这次的那些虚踪,杉迟炊她此行应当将在两界通道上打上标记,他们短时间内确实无法再到阳界了。只能希望鉴灵司能问出点什么东西了。”
范堰山只是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短时间又是指多久?我对你们的时间长短定义感到担忧。”顾年挑了挑眉,接过话道。
“八十年。”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门外响起,甚至没有丝毫的气息透露,使得众人皆向门口望去。
只见杉迟炊身着一件素色长衫,披着一件披风——顾年注意到,这件披风正是那夜里祝酌尘身上披的那件,看来祝酌尘已经还给她了。她身上未携带任何武器,脚下步伐缓慢而略轻,走进了房间来。她先是看了亦铭一眼,随后目光扫过几人,最后停在了顾年身上,口中轻声道:“我已经在两界的‘间隙’之中打上了标记,这八十年间他们不能再通过穿梭术式或是通道来阳界了。”
顾年忍不住咧了咧嘴。他并不觉得八十年是能被称为“短期”的时间,对他来说,这几乎已经快是一个黯界人的一生了。
他正思处,便又听到杉迟炊道:“我已检查过渺烟镇,目前已经确认稳定了。不过此地本身特殊,日后或许还有其他遇到注意的东西,还请各位留意。”她说到最后时,着重看向了顾年和亦铭去。
亦铭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话,顾年则道:“怎的,这镇子上还有玄机?”
杉迟炊没有回答他,而是道:“我将在此处再停留些许时长,或许能找到其他的……”她稍微一滞,目光在范堰山身上稍微停顿了片刻,竟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范堰山注意到了她的停滞,稍微站起来了些,道:“怎么了?”
杉迟炊看了他半晌,才道:“公子来到这边的日子里,有见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人吗?”
范堰山皱了皱眉头。他原地跺了两步,思索片刻之后,才道:“倒是见过个朋友,再有就是阔别多年的詹翮了。”他抬起了眼眸,看向了杉迟炊,“有何不妥?”
杉迟炊沉默了片刻,才道:“倒也无事,只是一问罢了,公子不必在意。”
亦铭闻言,抬头看了杉迟炊一眼。只一眼,他察觉到了什么,或是杉迟炊通过某种方式传达给了他些什么,他眼中一凝,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看向了范堰山。
范堰山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沉默了片刻,眸子始终停留在杉迟炊身上,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他并不觉得他所见的人里还有什么别的不同寻常之人,但是从镇守神嘴里特地问出来的事,多少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他忽略了什么?
杉迟炊移开了目光,看向了景畴汀,道:“那么,还请你等莫要再丢失那信物,想必你也知晓,孤鸿惊影并非凡物,还请妥善保管。”
景畴汀无奈地一笑,道:“这个嘛,纯属意外,后面不会再弄丢了,我会跟她好生说说的。”
杉迟炊略微点了点头,随后便抽身向门外走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之中。
亦铭稍微垂了垂眸,才又重新看向了范堰山,道:“各位还是去歇息吧,目前已经没有太多需要做的了。”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顾年,稍作沉默后,道,“你也是,早些去歇息吧。”
顾年犹豫了片刻,还是先站起了身,道:“那我先去歇息了,你们慢慢聊。”
他感觉自己脚步有些沉重,告别了几人之后,便朝着自己自己的房间走回去,倒头就睡。
太累了。这些想不清的纷繁,就留着之后再说吧。反正事情已经解决,报告书也将由范堰山编写,整个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以后亦是来日方长。
异像已经全部消失,以后也再也不会出现。眼下渺烟镇一片祥和,仿佛真的什么也不曾发生。人们会忘掉那些曾经流行一时的异像传言,顶多在饭后闲茶时聊起一两句,以更夸张的语句讲起这些故事。
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小镇曾经真的险些坍塌在空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