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踪举起了权杖了,强烈的绿色光芒在她的手杖上炸开了一圈,强行逼退了顾年的动作后,她手指上弹出了一个阵谱,覆在权杖上,一个旋身,便又朝着顾年攻去了。
顾年侧身让开了她的权杖,后者随即将权杖换为横扫,被顾年抬戟硬生生地拦了下来。顾年张开手指,火红色的光芒在他手指尖聚集,他俯身抽出戟,压下身去,手中再度送出了一张纸符去。
那虚踪弹身而起,瞬间让开了顾年的纸符,在空中踏了几步,又旋身手持权杖要攻向顾年去。
顾年一招手,将纸符唤回,立刻生效炸开,虚踪身处之处温度骤然提升,逼得她要往一边让去,却又被顾年提戟立刻拦了下来,硬是要她正面对抗这抹诡异的高温。
“你倒是会攻击,对着我一人打。”顾年啧了一声,一挥手,尘湮瞬间展开,围绕在他的身侧。血红色的光芒在那些尘湮表面浮现,仿佛要吞噬万物一般。那虚踪明显察觉到了尘湮的气息,不敢贸然突围,只得立在原地,身上浮现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抵抗着周遭的温度。
实际上,顾年对于尘湮的运用大部分时间止于探查和威慑,因为他本身并不太能完全掌握这种吞噬一切的力量,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出现误伤,所以除非在确定了对象或者阵法必须攻击的情况,顾年并不会直接调用尘湮那吞噬的力量。
他按着长戟,调用着尘湮围绕着虚踪,滞了片刻,便提步靠近了那虚踪去。
然而在他提步的瞬间,那虚踪便猛地跃起,权杖上的阵谱兀的被赋上了颂程,成型的阵法以瞬发之势攻向了顾年而去。
顾年心底一惊,脚下已然猛踏一步,要让开她那阵法的攻击。
但是那阵法在被他让开之后的半息之间,猛然自爆开,瞬间使得顾年眼前一白,逼得他略微眯起了眼,手中长戟猛地撑在了地面,试图站稳身形。
景畴汀随即动了身,墨蓝色的元气在他手中扩开,快速地形成了一个阵法,在顾年的尘湮散开的那一刹那,猛地将想要离开原地的虚踪又再一次禁锢。
“别再躲了,仉塘兮,我知道你没那么想看到我,但是你们已经没有胜算了。”景畴汀语气中多少有些无奈。虚踪神色一凝,随即垂下了眸子,却并没有搭话。
亦铭略微皱了皱眉,他之前并未插手,此时却走到了顾年的身边来,发觉后者双眸失去了神采,只是拄着长戟站在原地,便回头看向了那虚踪,看向了仉塘兮去:“你对他施放了什么术式?”
仉塘兮略微抬了抬眸,对上了神仙的双眼。她的双眸极为清澈而明亮,如同纤尘不染的珠宝一般熠熠生辉,这使得她不像看上去那样年轻。她只是注视着亦铭,却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亦铭注视了她片刻,便移开了目光,他看向了那阵谱所在的位置,随手一抬,金色的元气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光芒。便直接破除了那阵谱本身,而后才望向了顾年去。
看了顾年片刻之后,他抬起了手来,点在了顾年的眉宇之间,金色的光芒略微流露,在后者的眉间闪过了一个复杂的阵谱,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去。
仉塘兮在他的动作间察觉到了些什么,猛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了亦铭片刻,张开了嘴似乎已然要控制不住地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看到我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景畴汀朝着仉塘兮道,将后者注意力强制拉了过来。他注视着虚踪手里的权杖,沉默了片刻后,才继续道,“才百来年未见罢了,你怎的就已经拿到‘玺’了?他们是因为你手中的‘玺’才追随你的吗?”
仉塘兮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地瞧了景畴汀一眼,只是轻笑了一声,声音略偏低沉,多了些沙哑道:“您老人家怎的还有心思关心我?阳界可不是符合你口味的地方,你跑这里来做什么?”她偏头看了一眼手持长戟,仍然未恢复神志的神吏一眼,“你终究是沦落到了和这些黯城灵物作伴的地步了?真是难看。”
景畴汀稍微眯了眯眼,道:“让我猜猜,你所调用的情绪,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得到了质的提升,你又拿到了‘玺’……怎么,你在阳界遇到什么不错的人了?”他的目光从仉塘兮手中的权杖上移开,重新看了她的双眸,“你倒也不用如此不饶人,你手里的这‘恸魂玺’,此前我可见过它的持有者,你想什么法子拿到了他的传承,还是你从他手里剥夺了王位?”
亦铭闻言,稍微偏过头来看了仉塘兮手中的权杖一眼,随即皱了皱眉。
他放下了手,而伴随着他放下了手,顾年的身形猛地摇晃得一震,他快速稳住了自己的身形,眨了眨眼,不受控制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手中的长戟被他瞬间提起,而后便是猛地超前一攻。
亦铭按下了他的攻击,退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随后目光便望向了仉塘兮去。
顾年握紧了长戟。他方才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下意识的动作,随即便抽回了长戟,按在了手中,而后捂住了头来。
“你还好吗,岁安?”亦铭不咸不淡地出声,“虚踪用她的王玺朝着你施放了幻境阵法,我强制打断了术式进程,你或许会感觉有些疼。”
顾年费劲得拄着长戟,眨了几下眼后,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很不好,但是还是感谢你。”随后自己定了定神,调息了片刻之后,才看向仉塘兮去。
虚踪的王玺,顾年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虚踪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种族,不算太过于聚居,而在有了一定数量的聚居地,便会自然诞生一位“王”,而伴随着“王”诞生的,还有一块极为特殊的晶体,能够调用极端情绪借以施放部分幻境术式,被称为王玺,往往会被做成武器或是饰品。
比较有趣的是,虚踪的“王”与阳界人的概念并不一样,那更近似于自然选中的,生物层面的“王”,一般不可被轻易取缔,也不会被主动传承。
那么,眼前这位虚踪是王?
顾年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紧,虚踪施加给他的幻境非常糟糕,他从来不想再次面对自己曾经所经历的那些糟心的厮杀——失去魂核的经历并不是什么值得复盘的经历,他不想被动想起那些。
“王玺的术式难以解除,亏得是刻砾你在,”景畴汀道,他略微低了低头,凑近了仉塘兮去,“也罢,我也不关心你这个本归属于他人的玺到底怎么到你手上的了,你且回答我,孤鸿惊影被你放到哪里去了?”
亦铭扶了顾年一把,目光还是在仉塘兮身上。他打量了仉塘兮片刻,才道:“‘恸魂玺’的持有者八年前不幸身亡,按常理来说,王死便会玺碎,阁下此番能在这等情景下取得完好的恸魂玺,倒也是有些本事。”
仉塘兮脸色极为难看地瞧向了亦铭去,声音沙哑而颤抖地道:“你只需知晓,我才是现在王玺的持有者。”
“那你这位王的追随者未免太少了。”亦铭并不理会她声音中那抹压抑的愤怒,“按那位詹翮的情况来看,各位应当多少和阳界有些过节,这才是他们跟随你干的原因。你并不具备王的资格,你也不是你族群的王。”他稍微顿了顿,又道,“你还是尽快交代孤鸿惊影的位置才是。”
仉塘兮提高了几分声音,望向了亦铭:“阳界到底怎么值得存在了?这些门派,这些阳界人,都不过是冷血自私的生物,你们凭什么去庇护他们,他们又凭什么目空一切?”
亦铭只是看了她一眼,并不搭话。
“行了,知道你们在战争中有故事了,就不必过多赘述了。”景畴汀抬起了手指,捻了一个阵谱,快速扩散出了阵法来,“我会追踪你的元气去找孤鸿惊影的。”
他说罢,抽身便走,没有再纠缠的打算。
仉塘兮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景畴汀地离去,声音提高了几分:“绝对不会……就这样结束。”
顾年稍微挑了挑眉。他感觉头痛缓解了不少了,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子,随后瞧了那被景畴汀困于阵法之中的虚踪一样,又朝着她背后的竹攸派所在望去。
并不明朗的夜空下,褚延身着黑色的斗篷,正朝着这边赶来。
“已经结束了,虚踪,后会无期。”顾年捂着头,道。
仉塘兮对上了他的目光,睁大了双眼,倏地,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而又不甘的笑意。
“不会的,神吏。”她的双眸犹然明亮,就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把,仿若能照亮整个夜晚一般,“不会就此结束的……”
她口中呢喃着重复,直到褚延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甚至没有开口询问什么,手中便亮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便见仉塘兮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只旋转了两圈,便带着她从原地消失了去。
“这样最后一位虚踪也送往黯界了,相信鉴灵司会对此做出判决。”褚延的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注视着遣送术式伴随着仉塘兮的离开也完全消失了去,稍微抬了抬手,在空中施展起了另一个术式,“去把最后一个阵法封闭吧,剩下的空间参差杉迟炊会解决。”
他回头,看了顾年一眼,稍作停顿后,才道:
“尘埃已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