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属实没想到阳界人出手如此果断,甚至没有任何的遮掩。那人一记攻击过来,见到两人如此迅速地抽身躲开,脸上反而是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在惊讶什么?总不能觉得被攻击的人都不会躲吧……
顾年忍不住咧了咧嘴,他心里多少有些好笑,但是碍于对方是阳界人,便也没有贸然出手。
两人不约而同地拉开了与这人距离,站定来。
顾年看着这人,放细了自己的感知。他依旧能在不远处察觉到那位少女的气息,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
看起来对方比较执着于在擂台上所察觉到的气息,如此穷追不舍,顾年都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些阳界人的行为。想来这些阳界的修士和玄卫一类的,还真是会聚集在一起,有目的性地去追踪和解决着这些非常人能解决的问题。
也不知道是单纯的仗势欺人呢,还是真的胸怀大义。
那人一击不成,也没有再继续进攻,而是撤开了脚步。与此同时,两人都察觉到了什么,脚下皆是然驾起轻功,瞬间腾空。顾年能清晰的看见,一片覆着银白色光芒的树叶从两人方才站的地方飞穿了过去。
这又是什么?阳界的术式还是别东西?它虽然发着光,顾年却只能在上面察觉到微弱的气息,感觉不出到底是什么,这让他心底惊讶的同时,不得不提高了些许警惕。
顾年很快就落地站稳,没有再有别的动作,而是朝着那树叶飞出的地方看去。
“二位倒还真是好身手。”他听到了一个女声有些戏谑地朝着他道。
不远处,一行人在朝着两人靠近。那一行人只有四人,为首的便是那位少女,此时她已然长剑出鞘,步履沉重地朝着两人走来。
顾年注意力先是落到了少女的身上,又再扫视了其余的几人,他能感觉一行人身上的气息均有些奇特,都不似普通人。他随后便注意到,这一行人中,竟只有少女手中拿有武器,其他人身上甚至都没有携带武器,只是跟在她身后。
这又是什么阳界特有的习惯吗?顾年满是疑惑,他瞧了褚延一眼,后者只是在他身边站定,并未有其他的动作,眼下也确实不是什么好提问的时机,顾年便作罢,只得把目光重新看向了少女,道:“姑娘谬赞了,只是三脚猫的功夫,不值一提。”他不动声色地敛着自己的气息,继续打探着几人,心里估摸着这些是不是也是阳界哪个门派,或是家族里的人这么一起追过来。
少女眉头蹙了蹙,嗤笑了一声,不再看向顾年,而是看向了褚延去:“阁下不如解释一下,方才在擂台上吟唱的那段颂程,是作什么用的吧?”
听到她的提问,顾年心底一惊。
阳界人的感知还真不能小觑,仅那一闪而逝的气息,这少女竟然能迅速分辨出那是一段非寻常的颂程,感知能力当真了得。
又或者说,顾年自己实在是在阳界对这些术式不熟悉,无法极快的辨别出来。
褚延闻言,面色终究是动了动。他的目光落到少女身上,停顿了一会儿,才稍微旋身,正对上了少女,朝着她客气地拱了拱手,道:“姑娘感知超常,着实令人刮目相看。然而姑娘可以发觉,那颂程是直接点化,而并未吟唱的,我等也并不知晓那颂程的来源,及其阵谱是作何布置。”
“阁下还是少几句辩言的好。镇子上满是人心惶惶,谁都在避讳那鬼,那颂程所透露的气息,跟那所谓的‘鬼’完全一致,”少女脸色并不算好,她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对上了褚延去,“那台上就你二人,我可不信绝云派的大弟子会点化这般诡术,不是阁下引起,那还能是什么来源?”
大弟子?
顾年有些惊讶。他是觉得当时擂台上那人并不似凡人,但是他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会有如此身份。他之前看过阳界一些相关的典籍,约莫知晓这些门派里的大弟子是怎样的存在,眼下听着少女如此提起,当即觉得有些棘手。
这是自然的,人们更相信那些大门派的人,而非更加芸芸众生的存在。
褚延只是看着少女,平静地道:“姑娘,绝云派的实力是有目共睹,那场擂台我未能还手反击,更未能打赢你口中的大弟子。于我而言,那时作此术式又有何意义?”
听到褚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未能打赢绝云派的大弟子,顾年倍觉诡异地看了褚延一眼,然而后者目不斜视,仿佛跟一个人对话要投入十二分的精力似的,始终注视着少女。
而少女闻言,则是皱了皱眉头。显然,褚延这番话说的有些道理,那场擂台众人也看到了他并未打赢绝云派的人……
甚至众人也看到了,他都没能出手进攻。
她正思索着,便听到顾年发话道:“姑娘是冲着这比武大赛来的,还是冲着镇子上那些‘闹鬼’的传闻来的?”
少女听到他的提问,便瞧了他一眼,却并未答话。
顾年看着她,心里多少觉得有些麻烦了。眼下对方铁了心要认定褚延有问题,那么褚延方才这般说辞在对方看来也可能是在找理由推脱。而且看起来这姑娘并不是很想与两人交流,这就导致了眼下的尴尬。
“那肯定得是冲着这比武大赛来的呀,这‘闹鬼’有什么好看的?”少女身后的一名少年接过了话茬,他撇了撇嘴,指了指身后的束蒲镇,“这镇子也就靠那比武擂台引人前来了,我们跟着大小姐来就是为了看看这擂台的,这么偏僻的旮旯地,真是来都费劲。”
顾年注意到这少年叫那少女为“大小姐”,想来眼前这少女是哪个门派或是哪个家族的千金了。
褚延稍微垂了眸,依旧不紧不慢地道:“姑娘此番循着那‘闹鬼’的蛛丝马迹跟上我等,也是有心了,然而我等也未能找到线索,恐怕要让姑娘无功而返了。”
听到褚延这番说辞,少女面色阴沉地看向了褚延。她能发觉,自己完全察觉不到褚延身上的任何气息,眼下这两人站在面前,她都察觉不到什么奇怪的气息,仿佛都只是普通人,但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行人僵持在原地,都没有再说话。
倏地,起风了。
初春的风带着寒意,天色已经不再晴朗,这雨约莫用不了多久就应该会下下来了。顾年估算着时间,目光转向了褚延,朝着他传音道:“如此这般劝不和,又当如何。”
褚延的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重新看向了顾年,还未等他说些什么,倏地便听到了雷声。
雷声从山里传来,带着整个大地都微微有些震动。带着寒意的风变得大了些,随着风来的不仅有泥土的气味,还带着一摸不属于阳界的,格外驳杂的元气。
那竟是裂缝的气息。
在察觉到之后,顾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他能够肯定,这个气息一定是裂缝的气息,但是他前一天才把裂缝封上,而且……裂缝的气息也不应当会这么明显地暴露出来,想必山里有了别的什么异动。
褚延明显也感觉到了。他朝着山林看了一眼,随后收回了目光,道:“眼下应当要下雨了,褚某还有要事,就先行一步了。”
他嘴上这么客气的说着,朝着少女拱了拱手,却没给少女任何反驳和质疑的余地,竟化作一缕青烟,原地消失了。
少女瞧着褚延消失的位置,短暂地发愣后,迅速回过神来看向顾年时,后者已然也驾起了轻功,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少女望着顾年离去的身影,又一次皱起了眉。
顾年并没有立刻朝着他察觉到的裂缝气息而去,而是先到了昨日里他封闭裂缝的位置。他依然能够在这里察觉到自己的术式“合缝”所留下的痕迹,这个术式痕迹需要两到三日才会自然消解,眼下此处气息如常,唯有合缝术式的痕迹格外显眼。
此处的裂缝显然已经不存在了,而这只能说明,这小小的一片山林之中,竟然存在有两处裂缝。
这大大出乎了顾年预料,他想不到会有两个裂缝竟会相距这么近,这类空间的问题难免会互相影响,想必他封闭了其中一个一定会对另一个裂缝产生影响,而此时裂缝传来异样的气息,分明有异动。
不再迟疑,顾年立刻驾起了轻功,朝着他所感知到了另一个裂缝的位置而去了。
很快,顾年便能够在空气中察觉到一抹黯界生灵的气息,虽然转瞬即逝,但是顾年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气息离他不远,就在附近。
顾年反应不慢,掐着元气,手上血色光芒一闪而过,长戟被他捉在手上,他脚下立刻慢了下来,靠着树,放缓脚步前行。
黯界生灵除却黯界几大城里居住的外,大都危险而强大,处于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普遍生性残暴。它们可以依靠猎杀他人获得修为的提升,所以向来遇到猎物能杀死的绝对不留活口,纵使有灵智的能与神吏交流,也只是不为难神吏,并不代表它们会对其余黯界生灵手软。
眼下这位黯界来客已然有目的性的来了阳界,显然也不会对神吏有什么好态度。
顾年提着戟缓步前走着,倏地便又一次察觉到了什么,一抬眸,便见一个影子飞袭而来,几乎是瞬间就跟他交上了手。
来人面部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黑烟,看不清面部,速度极快,手中闪着灰色的光芒,在一击被顾年手中的长戟拦下之后,旋身又是一击,直直地朝着顾年的胸口去。
顾年手上动作不慢,再次拦下了来人的攻击,随即便抽戟,脚下一个飞踏,与来人拉开距离的同时,已然到了半空之中,而后从半空中反攻向来人去。
灰色的光芒在来人手上闪烁着,光芒与戟刃相撞的瞬间,炸出了一道烟尘,一时间掩人视线的同时,竟然也扰乱了顾年些许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