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回归未来的过程中，白默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在这段漫长的回归里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
他尝试着睁开眼睛。
刚开始，那双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连睁开都显得异常艰难。可随着意识一点点回归，一份形似报道的纸质文件缓缓浮现，像是突破了第一道屏障。
紧接着，五张可爱的儿童画出现。
一道列车失联的信息流掠过。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又一个接一个地打破遮挡在白默意识深处的屏障。
最终，他彻底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珠追随着那三个转瞬即逝的特殊之物，白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就是记忆相册的载体。
随着属于白默的【数据体】回归现实，那些载体竟像被阳光照透的泡沫一般，迅速变淡、消散，最后彻底不见踪影。
就像当初林洛兰所说的那样，记忆相册只能用一次，因为属于它们的载体已经消失了……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白默逐渐发现，自己睁开眼睛的地方似乎非常混乱。
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束争先恐后地向后流转，不断交织、旋转。那些不同形态的阴影潜藏在光束深处，偶尔浮现，却又在下一秒迅速隐匿自己的身影。
与此同时，周围还有不少白色的光线，正和他一样，与这些五颜六色的光束背道而驰。
随后，白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哦～
原来自己也是一道白色的光线。
等等！光线哪里来的眼睛？
白默愣了一下。
可无论这个现象有多么不符合常识，他都能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确睁开了眼睛。
这种近乎荒谬的不合理感，反而让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这里充满了混乱，规则本身似乎都已经乱序。
这里不是现实。
那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尝试移动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动静。
他的身体仿佛被套上了某种无形的禁锢，就和刚才束缚住他意识的感觉十分相似。
虽然现在无法移动，却不代表以后也无法移动。
他能感觉到，只要经历的历史重构足够多，他就有可能一点点地打破这道禁锢。
白默无法动弹，只能使劲转动眼球，努力观察周围，希望能找到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他本来都没抱什么希望能发现什么，但一道红色的光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道红色光线一直安静地待在属于白默的白色光束旁边，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
白默回忆之前看到的白色光流，如果这些都是从过去回到现在的历史重构师的影子，那旁边这个是什么？
他再次将视线转向那些白色光流，发现他们并没有这道红色的光束在周围，除了他自己。
白默心中泛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试着对红色光束说话：“菲尼克斯？”
虽然白默无法看清光束的表情，但他明显感受到红色光束微微停滞了一瞬。
“白默？”
那道始终温和而理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讶。
“你怎么醒了过来？”
白默自己其实也不太明白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不过他倒是很快适应了这种奇怪的状态，顺着回答：“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回那道红色光束。
“但你不也是醒着的吗？”
菲尼克斯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它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骤然压低，语速也快了几分。
“白默，禁声，闭眼。”
白默几乎是下意识地听从了它的提醒，立刻转过头，闭上双眼。
很快，一道莹白色的光芒从前方骤然出现。
那光芒宛如黑暗中突然升起的晨曦，却远比晨光更加冰冷、更加迅猛。
它以海啸般夸张的规模横扫而来，瞬间掠过这片五彩斑斓的光流，将其中一道道白色光束尽数笼罩。
就在那莹白色的光芒扫过自己的一瞬间，白默猛然感到一股冰冷从意识深处席卷而来。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审视他的灵魂本质，亦或是正在审视一件是否已经失去价值、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物品。
这种将人进行物化的目光令白默极其不适，这种不适让他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查看是什么情况，他还是凭借仅存的理智忍住了。
直到那股冰冷的感觉彻底远去，这种不适感完全消失之后，白默才缓缓睁开双眼，疑惑地询问：“刚才那是什么？”
菲尼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红色光束微微转动，似乎正在重新检查周围的环境。确认那道莹白色的光已经彻底远去之后，它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白默身上。
“那是每个数据体回归时都会接受的扫描机制。”
“它的作用，是检查历史重构师是否出现精神降维的情况，也就是确认是否有人是以死亡的方式退出历史重构。”
白默挑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眉毛：“查到了死亡的人，就会像上一次灰烬乐园那样，联系监察组直接把人带去启明星疗养院？”
“嗯。”
菲尼克斯看着旁边白白胖胖的光束，不经意间又悄悄记录了这一幕的数据，随后才慢慢回答白默之前的问题：
“我之所以可以醒来，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以数据的形式存在，可以自由地操纵自己的身体。”
“白默你们是在记忆相册和历史重构仪的作用下，才能以数据体的形式存在。一般情况下，意识都沉睡在数据体最深处，只有回到未来之后，才有可能重新醒来。”
白默沉默了一下。
哦，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只是一段数据？
那这些五彩斑斓的光束.....
白默抬起眼睛，不会是数据线吧？
“但现在……”菲尼克斯就像是遇到了不可理解的错误一样，语气难得充满了迷茫。
“为什么你会自己醒来呢？”
白默沉默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