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能死。”烈煞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是相识百年的兄弟,这么多年来,我们一起在暗黑城这残酷的世界里挣扎求生,一起在血雨腥风中拼杀,一起打下了这片看似风光无限的江山。暗黑城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这个可以托付后背、能为我托底的兄弟。”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玄风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却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缓缓补上一句:“若你真的对她放不下,若你真的一心想要她,那就好好地活着,全心全意地帮我。等我统一兽世,平定所有的叛乱,清除所有的异己,彻底掌控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便把她赐给你。到那个时候,你想把她留在身边悉心呵护,还是放她离开,去过她自己想要的生活,都由你自己决定。”
玄风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然而,那丝光亮转瞬便彻底黯淡下去,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只留下无尽的黑暗。他太了解烈煞了,这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骨子里充满了对权力的疯狂执念。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承诺,从来都不是出自真心实意,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的手段,是束缚他的无形枷锁。
所谓的“赐给”,不过是把何清婉当成一件可以随意赏赐的物品,当成拴住他的一枚重要筹码。他深知,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不顾一切去拼去闯的玄风了。他将彻底沦为烈煞手中的一把利刃,成为权力的忠实工具,再也没有自由,再也没有资格去追寻自己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
可他终究还是活了下来。带着对何清婉的最后一丝念想,带着她的音容笑貌,带着她曾给予的温暖温度,也带着自己满身永远洗不掉的罪孽,更带着烈煞给他的这副沉重无比的枷锁,屈辱地活了下来。
玄风缓缓闭上眼眸,一行清泪,顺着他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悄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声嘶力竭的嘶吼,只有无声的绝望与无奈的妥协。他知道,这就是他的命。生来便身陷暗黑城的泥沼,双手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罪孽深重,哪怕曾经有过片刻如梦幻般的温柔与救赎,最终也只能被权力与罪孽紧紧裹挟,永无出头之日。
烈煞看着他无声落泪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只有一片冰冷如霜的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抬手,轻轻挥了挥,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荫下悄然走出,躬身站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暗黑城帝尊的一丝情绪。
“把他带回去,找最好的巫医,好好调养。”烈煞的声音依旧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在他痊愈之前,不许任何人打扰,也不许任何人提及那个雌性的名字。”
“是,帝尊。”两道黑影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恭敬。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将玄风抱起,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疼他。
“阿烈!长鹰?你们竟然还活着?!”玄风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曾经自己的手下,眼中满是惊喜与疑惑。
“是的,玄风大人!是帝尊救了我们!”鹰兽人阿烈低声回答,和长鹰两人一左一右稳稳地扶起了玄风,眼神中却都是满满的激动和欢喜,仿佛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呵!”玄风轻笑一声,心间更是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五味杂陈,那笑声中既有对兄弟重逢的欣慰,又有对命运无常的无奈。
烈煞再次望向何清婉消失的方向,狭长的眼眸里,那复杂难测的情绪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他没有下令去追,并非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深知,何清婉还有着巨大的利用价值。她是玄风的软肋,是牵制玄风最有力的筹码,更是他用来对付玄蛇,甚至对付那些敢于反抗暗黑城统治的兽人的一颗重要棋子。
夜风渐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演奏着一首悲凉的夜曲。山洞口的灰烬彻底熄灭,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如同这个世界被黑暗彻底吞噬。
烈煞负手而立,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冷而威严,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像。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兽世的各个角落,眼底闪烁着对权力的狂热光芒。统一兽世,掌控一切,这才是他毕生为之奋斗的执念,至于玄风,至于何清婉,不过是他登顶权力巅峰之路上的垫脚石,是他那沉重枷锁上微不足道的一环。
而被阿烈和长鹰搀扶而起的玄风,紧闭着眼,泪水在心底依旧无声地滑落。如今,他虽然活着,但那个曾经敢爱敢恨、敢做敢当的玄风,却早已死去。活着的,只是一个被罪孽与枷锁牢牢束缚,为权力卖命的可怜傀儡。他心底仅存的那点温柔,那点念想,终究只能被深埋在心底,成为他永世无法解脱的救赎,也成为他永世无法挣脱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