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高估了他,还以为那些反常是因为在外面有了情况,没想到到头来,狐媚子就藏在府里。岂不是全家上下联合起来,欺负她这个老实人!
抬步欲要去找他算账,瞥到埋着头的人脚步又是一顿。若是……这丫头胡乱宣扬出去,“你可看到什么?”
眼前人支支吾吾,“奴婢害怕得紧,慌忙跑开,什么都没……没看清……”
也不知信了没有,二少夫人一把将汗巾从掌心抽走,足下生风,斗志昂扬朝着藏书阁进发。
先让她揪出那对狗男女,再回来处置这丫头不迟。
气势汹汹的背影消失在八角门外,原本一味低着头的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初入裴府时,她也曾做过浆洗的活计,悄悄藏起一条二公子的贴身物件不是难事。
前些日子的生辰宴上,她作为侍女可是没少出力。如今往他身上扣几口黑锅作为回报,不过分罢?
*
后花园中一场大戏刚刚唱罢,接风宴上也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原本林寒玉还在席上时,云沉渊大多时候都在照顾她的饮食,如今她‘不胜酒力’下去休息,一袭玄衣自斟自饮的人就显得更为沉默。
反倒是裴刺史与胡大人有来有回,聊得分外热络。又兼身侧佳人相伴,不时将美酒送到唇边,简直美极。
如此,倒显得插不上手的魏氏和独坐一席的云小将军尤为失意。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堂厅内出自名家之手的用具摆件。
品鉴一只紫檀茶壶时,胡大人忽然提起,春日里曾与众同僚在京郊的一座园林共游,移步换景、曲径通幽,假山池水无一不精致。园中有一小庵,庵中居士待客用的茶具恰也是上好紫檀。
“胡大人有所不知,裴府后院的园林,也是汶州一绝。”
沉默许久的云沉渊忽然出声,倒是让裴刺史心中莫名一颤。
他会有这么好心替自己脸上贴金,还是忽然想明白,想要融入他们的谈话?
一思索,答话就慢上半拍。空档间,奉命笼络胡大人的美人已经接过话头,一番描述几乎要把裴府后院的景致吹到天上去。
胡大人闻言果然来了兴致。“如今天光正好,不如我们把臂同游?”
既有所请,裴刺史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自家地盘上,想来某些人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不过他倒也留了个心眼,吩咐管家让两名江湖人士远远跟在几人身后,护佑周全。又召来一名对后院景致颇为熟悉的管事作为向导,替众人讲解各处典故。
一时间,众人纷纷离席,整理衣衫便要出发。
察觉到云沉渊也随之起身,裴刺史故作关心,“可要唤那位阿玉姑娘同往?”
“不必扰她,离开时我自会去叫。”
收到拒绝,裴刺史也并不恼。参观他家后院的机会,一般人求都求不来,他还没那么大肚量,上赶着去请一个多次在他宴会上捣乱的人。
当即抬步,引胡大人向前。
如此赏景乐事,主人家又这么热情,胡大人下意识便想搂着新得的美人同往。眼角余光接触到一抹幽怨眼神,才惊觉忽略魏氏已久,当即大笑两声,拍拍手背以示安抚,拉着人跟上。
从背后看去,倒真是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
引路的管事果然十分得力。
态度不卑不亢,对后院各处的景观布置引经据典,哪一处暗含了佛经典故,哪一处是最佳观赏角度,俱介绍得明明白白。
当然,对于需要避开的地点,也是了如指掌。
比方说,一路走到梅夫人的院落附近,纵然那里有几株这个时节很难见到的红梅树,但为了防止梅夫人听到老爷的声音出来发疯,还是远远绕开的好。
再比方说,沿着小路一路欣赏怪石嶙峋的野趣,快要到达藏书阁的时候就该折返……
“有动静。”
云沉渊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高,但裴刺史为了招待贵客,特地将附近的侍从遣走,方显得分外突兀。
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没有云沉渊这般高深的武功,并没有听到什么响动。唯有两名江湖人神情严肃,不再远远缀在后面,倒是离得近了些,一手搭在兵器上。
裴刺史使个眼色,立马有人上前查看情况。就在这时,终于有更为清晰的声音传来,尖锐女声歇斯底里,“你们这群刁奴,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快放我过去!”
听见吵嚷声,裴刺史的脸立马一沉。他怎么听着,这声音这么像他那不省心的二儿媳?
胡大人一行人则是眼珠一转,那里听起来,似乎有热闹可看?
说心里话,这等内宅隐秘,胡大人向来是很感兴趣的。只是身份摆在这里,他倒也不好贸然得罪汶州的地头蛇。
“大人,您瞧远处那座方塔,像不像您提到过,即将失传的万派设计?妾身可是仰慕已久了。”故作雀跃的声音来自魏氏。
此言一出,原本想好说辞要将众人引过去的云沉渊眉梢微挑,索性闭上嘴静静看她表演。
“确实有些像。”胡大人心头也是一喜,到底还是跟在身边的老人儿最懂得自己的心思。
面上却是故作严肃,板起脸呵斥,“你这妇人懂什么,没看到裴大人如今不大方便?”
“这是哪儿的话,胡大人感兴趣,裴某府中自然无一处不可至。”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阻拦,倒显得心中有鬼。
“老爷您看,既然裴大人都这么说了,您就满足妾身的好奇罢……”
“那,咱们走着?”
不论真心假意,最终众人沿着小路,开始向声音的源头继续前行。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魏氏倚靠在胡大人身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就算再低贱,也绝不会任人捏扁搓圆。
断人前路的老匹夫,今天这脸,你是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