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快步走在寂静的大理石地板上。
不允许跑动的高楼大厦顶层,助理克制着没有将两个脚同时离开地面。
撞开基金会主席办公室的门时,
她叫了一声:
“先生。”
落地窗前办公桌旁的人停下签字的钢笔,无声抬眼看向她。
会客区域里,人事部门的高管和几个总后的负责人站在宋抿霜的旁边,闻言也停下讨论,好奇地望了过来。
助理呼吸几次,掌根撑着门,声音艰涩:
“…出事了。”
她说:“因为一场没有预告的飓风,我们的人与在无人岛登山的纪先生失去了联系。”
麒麟的眉头皱起。
他从座位上起身,接过了那份传真,一目十行。
与此同时,助理偷瞟了一眼宋抿霜的方向。
少年穿着合体又正式的西装,背对着门,没有回头。
麒麟看完了事故报告:“纪慈身边还有谁?”
“只有一位亚缅方的高层,身份不明……他们的人也在搜救,但是雨实在太大。”
“您看,我们要不要报海警和IP那边!”
大雨是突如其来,但是搜救已经不是。
连着两天没有消息,是否允许下面的人将事态升级……
这就是需要麒麟做决定的事。
因为纪慈的身份特殊,不方便露面。
休斯基金会每年砸在舆情处,用来删除他身份信息的公关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果惊动海警和国际刑警,休斯多年的经营将毁于一旦。
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越过家族的至高来武断地作出决定。
麒麟未曾回应。
他踱步走到了窗边,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夏天最末时的气候阴晴不定,暴烈的盛夏和阴冷的深秋交织在同一个时空。
罗马最繁华的大街,并不能共情万里外的马里兰,也无法推测太平洋一座无人岛上的情况。
办公室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几个高管悄悄退了出去,沙发的区域里只剩下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的宋抿霜。
助理知道,整个集团也知道,自从那次的投票后,纪慈和宋抿霜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到达了冰点。两个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收回视线,看着依旧沉默的麒麟,神色焦急道:
“先生……”
“不要轻举妄动。”
麒麟抬起手,压了下去。
他看着城市上空密布的乌云,缓声说:“有什么消息,立刻跟我汇报。”
助理明白,这件事就这么盖棺定论,快步离开。
屋内,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宋抿霜控制着手从膝盖上拔起,抓住了桌上的一份报表,也不知道正反,只一页一页地翻。
文件哗啦哗啦的动静引起主意,让窗边人拢眉。
他看着宋抿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低声训斥:“人都走了!”
自那场董事会起,麒麟亲自出手,断绝了宋抿霜和纪慈之间的往来。
年轻气盛的少年不曾服气,无数次试图破坏规矩。
是麒麟说——你这样不懂事,不好过的是你兄长。
才将人管在身边,带回意大利亲自盯着。
只是这样一来,宋抿霜对纪慈的事从此再也不敢过问。
连听到这个名字,都不会分走半分视线。
麒麟知道,这是宋抿霜在发泄不满。
但是位高权重的男人不会在乎。
休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鼎盛,不是因为谁会发脾气、耍性子得来的。
可是同样的行为,前段时间是令他满意的服从,现在却变成了一种十分放肆的忤逆。
宋抿霜低着头。
咬着牙不肯说话。
麒麟走到了他身后:“贸然出手,反倒会害了纪慈,毁了这么多年他为家族付出的一切。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他。”
宋抿霜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和我解释。”
“……”
宋抿霜声音很轻:“家族和他,孰轻孰重,你拎得清,哥哥也拎得清就行。”
麒麟不语。
宋抿霜突然站起来,面对着他,攥着拳头许久:“……”
放软了语气,几乎是祈求般:
“大哥,你去吧。”
麒麟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抿霜。
男人除了最开始收到消息时展露过明显的意外,此后,从始至终都如一谭古井无波的水,没有再让外界看出一丝一毫的想法。
宋抿霜:“你不能去,那,那我……”
“你也不能。”
麒麟冷淡地拒绝。
宋抿霜神色灰暗,卸了气。
少年知道无论如何没有办法改变男人做下的决定,扶着沙发的把手轻轻坐下。
他原以为麒麟会离开办公室,却没想到男人背对着他,走回了办公桌旁边。
这个带着休斯家族走过近二十年风雨的人,肩膀那样宽阔,好像什么都无法让桀骜的脊柱弯曲,高贵的头颅底下。
他在想什么呢?
——La famiglia viene prima.
那个从7岁起,抱着比身量长一倍的大衣,趔趔趄趄跟着他跑的孩子……
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宋抿霜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麒麟静得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塑。
他在等什么呢?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