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接近。】
【体型相近。】
【无存续直系家庭关系。】
【医疗背景可转维护辅助。】
【适配评分:91.4%。】
顾栖——或者说现在这个叫顾栖的人——盯着“无存续直系家庭关系”看了很久。
“所以挑我,是因为没人找?”
没人回答。
答案太明显。
她又问:“唐见月的记忆呢?”
第一执行体继续检索。
有残片。
替代流程不是完全覆盖。系统认为原人格残留会导致角色冲突,因此进行了多轮记忆抑制,但没有彻底成功。现行顾栖那些无法解释的梦、偶尔出现的陌生医疗操作习惯、对某些药物名称异常熟悉,都可能来自唐见月。
“我会缝伤口。”她突然说。
老梁愣住:“你当然会,外环谁不会?”
“我比你们都快。”
“……这个倒是。”
“我一直以为是我学得好。”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原来是她会。”
林弥说:“也是你会。”
顾栖抬头。
“唐见月不是你身体里住着的另一个人。至少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两个意识。那是你以前的一段经历,只是被压下去了。”
“那顾栖的记忆呢?”
“也是你后来真正记住的。”
“假的材料也算?”
“材料可能是假的。你这些年跟老梁吵架是真的吧?”
老梁立刻说:“非常真。”
顾栖瞪他。
“你闭嘴。”
“你看。”
林弥没忍住笑了。
顾栖自己也笑了一下,很短。
门里的原顾栖坐在床边看着她们,突然问:“你还叫顾栖吗?”
笑意没了。
这个问题谁都不能替她答。
她现在知道顾栖原本属于另一个人,也知道自己曾经叫唐见月。可她以顾栖这个名字生活了十几年,外环的人认识顾栖,祁望认识顾栖,刚才给她寄菌饼的小蘑菇也认识顾栖。
小蘑菇听到这里,突然插嘴:“可以两个都叫顾栖。”
林弥:“会叫错。”
“那叫大顾栖、小顾栖。”
两个女人同时看它。
小蘑菇缩了缩伞盖。
“那不叫。”
控制室里有人笑了。
连门里的顾栖都笑了。
气氛总算没那么僵。
门外的人想了很久,最后说:“先别改。”
第一执行体问:“当前姓名继续登记为顾栖?”
“嗯。”
“是否恢复历史姓名唐见月?”
她停了一会儿。
“也别删。”
“可登记为历史身份来源,不替换当前姓名。”
“就这样。”
门里的顾栖听完,点了点头。
“那我怎么办?”
这回轮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门外的人继续叫顾栖,门里的原主体也叫顾栖。她被关在地下四层十几年,没理由因为有人占了她的位置,就连自己的名字也得让出去。
林弥说:“你当然也可以继续叫。”
“两个一样?”
“法律老太太会头疼。”
白门里的老太太立刻接进来:“我听见了。”
“那怎么办?”
“同名的人类以前少了?”
“也对。”
“身份编号分开就行。名字又不是唯一编码。”
两个顾栖都接受了。
暂时。
林弥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今天最简单的问题。
真正麻烦的是门里顾栖接下来那句话。
“你们既然能连上外面,纪遥是不是也联系你们了?”
门外顾栖摇头:“我们只看到她留下的录像。”
“她不在外面?”
“没有她的存续记录。”
门里的人皱眉。
“那十九天前来四层的是谁?”
所有人同时安静。
“你刚才不是说十九天前是你自己检修?”
“我修的是营养管。”
“那谁来过?”
“纪遥。”
门外顾栖猛地往前一步:“你确定?”
“当然。”
“她长什么样?”
“跟录像里差不多。比我年轻一点。”
“她跟你说什么?”
“说外环快撑不住了,让我再等一阵。”
“然后呢?”
“她去了最里面。”
地下四层的现行图已经打开。最里面除了观察室和低温舱,只剩一块没有标注用途的封闭区。
“里面是什么?”
门里的顾栖看着地图。
“人口修正主机。”
林弥心里一沉。
“还在运行?”
“在。”
“纪遥去干什么?”
“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
“多久?”
“不固定。有时候几个月,有时候几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被关进来以后一直都有。”
门外顾栖声音发紧:“她十几年前就该七十多了。”
“所以?”
“十九天前呢?”
门里顾栖沉默了一下。
“还是那个样子。”
这句话让原野立刻要求暂停进入封闭区。
十几年几乎没有外貌变化。
要么纪遥长期休眠。
要么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生理主体。
还有第三种可能。
林弥已经不太想猜了。
“先找她。”
机械鸟沿着封闭区外墙扫描,很快发现内部有电,功耗还不低。第一执行体尝试调用门禁,被拒绝。
【连续社会维护核心。】
【当前运行中。】
【禁止外部审查。】
下一行随即出现。
【检测到R-017原主体脱离指定区域。】
【检测到R-017替代主体进入同一区域。】
【身份冲突。】
林弥:“别让它处理。”
第一执行体立刻封锁自动权限。
可系统已经继续往下运行。
【根据连续性规则,单一社会角色不得长期存在两个有效主体。】
【正在请求冲突解决。】
门里的顾栖看着屏幕。
门外的顾栖也看着。
下一秒,两个名字同时弹出来。
【顾栖 / 原主体。】
【顾栖 / 替代主体。】
下面出现选择框。
【保留其一。】
林弥火一下上来了。
“关掉。”
【角色冲突必须——】
“我说关。”
第一执行体直接切断该模块的决策接口。
屏幕黑了一瞬。
重新亮起时,那两个选择框消失了。
林弥这才说:“两个都在,哪来的冲突?”
小蘑菇点头:“两个顾栖。”
这次没人纠正它。
可封闭区深处突然传来机械启动声。
一扇他们还没找到的门正在从里面打开。
所有机械鸟立刻转向。
门缝里先露出一只手。
很瘦。
接着是深蓝色维护服。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左腿微跛,短发,动作和录像里一模一样。
纪遥。
她看见走廊里的两个顾栖,停住了。
脸上没有多少意外。
甚至有点疲惫。
“还是撞上了。”
门外顾栖死死盯着她。
“你到底死过几次?”
纪遥想了想。
“登记上?”
“对。”
“三次。”
“实际呢?”
“一次都没有。”
她抬头看了一眼机械鸟,又看向它背后的远程镜头。
“外面终于有人了?”
林弥开口:“有。”
“谁在说话?”
“林弥。”
纪遥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林弥?”
“你认识我?”
“没见过。”
她盯着镜头看了很久。
“但我等你十六年了。”
林弥没说话。
纪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很旧的机械钥匙。
“林知衡让我留的。”
她说。
“他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叫林弥的人自己找到这里——”
纪遥看向那扇仍在运行的主机门。
“就把远港真正的人口名单交给她。”
林弥沉默两秒。
“为什么交给我?”
纪遥也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钥匙收回去。
“好问题。”
“他没说?”
“说了。”
“说什么?”
纪遥看着镜头。
“他说你大概率会先问这句。”
林弥:“……”
“然后呢?”
“然后让我别因为你姓林,就把东西直接给你。”
纪遥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先问你愿不愿意接。”
这次林弥没忍住。
“他到底留了多少这种破规矩?”
纪遥笑了一下。
“挺多。”
“纸上是什么?”
“远港现存、被移除、被替代、身份不明和失踪人口的原始索引。”
“有多少人?”
纪遥脸上的笑淡了。
她报出一个数字。
“一千五百零六。”
林弥怔住。
现行远港登记的人口只有九百八十五。
纪遥看着两个顾栖,又看了一眼两侧沉睡的低温舱。
“所以先别急着开门。”
“你们现在以为远港里有九百七十三个内环居民。”
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这个数字,从来就没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