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喧嚣落幕,整座CBD彻底沉入沉寂的暗夜。城市霓虹黯淡零落,林立的摩天楼宇隐匿在浓稠墨色之中,唯有顶层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孤冷白光,刺破死寂的夜色,平添几分阴森。
私密会所内,耗时数小时的资产瓜分已然落幕,六人各自离场休憩。表面上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依旧维系,可暗地里,私欲与猜忌早已悄然滋生、野蛮生长。众人尚且沉浸在劫掠巨额资产的亢奋之中,无人察觉无形厄运已悄然附身,一场无声的反噬已然降临。
此前,陈雅婷以怨灵魂力,在每一笔被拆分侵占的资产上烙印诅咒。这些被众人视作天降横财的财富,本质不过是裹着蜜糖的致命毒药。从她们收下资产的那一刻开始,因果枷锁正式绑定,罪孽与财富共生,厄运如影随形,无从挣脱。
诅咒初期并无直白致命的杀伤力,只会衍生种种细碎诡异的异象,日夜扰乱心神、蚕食人的意志。而作为始作俑者、同时坐拥最多被盗资产的王海,首当其冲,承受最为猛烈的反噬。
顶层奢华总统套房内,软装精致考究,价值不菲的进口乳胶大床舒适无比,本是绝佳的休憩之地。可此刻的王海心绪焦躁,浑身神经紧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底的不安挥之不去,彻夜无眠。
诡异的异象,从前一晚便开始频繁缠上他。
起初只是零碎的幻觉: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无端响起女人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停在房门之外,久久未曾离去;密闭无人的浴室,水龙头会自主开启,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淌,浸透室内空气;偶尔抬眼望向镜面,他总能恍惚捕捉到一抹红衣残影伫立身后,可转瞬之间,身影便消散无踪。
起初,王海将一切异象归咎于连日高压、身心透支引发的臆想。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反复自我催眠,执拗认定所有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反复上演的梦魇,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连续两晚,他被困在同一个噩梦里无法挣脱。梦境色调灰暗死寂,周遭环境精准复刻当年两人创业初期的老旧出租屋:狭小逼仄的空间,斑驳脱落的墙面,泛黄老旧的白炽灯,每一处细节都直击他内心最隐秘的软肋。
屋内寂静无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唯有餐桌正中央,摆放着一碗漆黑药液,表层浮动着诡异幽绿微光。
身处梦境的他丧失身体控制权,四肢僵硬麻木,只能被动抬手端起汤碗,机械地将苦涩刺鼻的药液一饮而尽。那是他日复一日,哄骗、诱导陈雅婷服下的慢性毒药,苦涩的滋味浸透味蕾,烙印在记忆深处,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待药液尽数入喉,幽深黑暗处,一道红衣人影缓缓走出。
女人长发及腰,身形窈窕,穿衣风格与离世前的陈雅婷别无二致。她全程缄默不语,周身缠绕刺骨寒意,一步步缓慢向他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女人每靠近一寸,室内气温便骤降一截,阴冷寒气顺着毛孔侵入血肉,冻得他血液近乎凝滞,连正常呼吸都变得艰难晦涩。
王海满心惶恐,想要后退逃离,想要张口嘶吼求救,可梦境如同无形囚笼,禁锢他的四肢,剥夺他发声的权利。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衣身影停至自己面前。
最让他肝胆俱裂、濒临崩溃的是,每当女人缓缓转身,其脸庞位置永远被浓稠黑雾覆盖,空洞一片。无边怨念裹挟黑雾将他包裹,那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直面死亡更折磨心智。
每一次从梦魇中惊醒,他皆是浑身冷汗,贴身衣物被潮气浸透。心脏剧烈狂跳,胸腔闷痛窒息,残留的恐惧感萦绕脑海,久久无法平复。
王海仰面躺平,烦躁地扯开束缚脖颈的领口,大口粗重喘息。深夜冷风顺着落地窗缝隙灌入房间,裹挟凛冽寒意,却始终驱散不了盘踞心底的寒凉与惊惧。
他下意识抬手摩挲胸口那枚碎裂玉佩,往日里,这块承载两人过往的玉佩总能安抚他躁动的情绪。但今夜玉佩冰寒刺骨,不仅没有半点慰藉作用,反倒让心底的惶恐愈发浓烈。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这绝非简单的精神内耗,更不是虚无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