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摘抄本: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明·唐寅】
暮春的晚风卷着小道旁梧桐的碎叶,轻轻擦过两人的肩头。
傍晚的天光柔得很,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一层淡淡的橘粉,铺在路旁的楼房上,也落在少年少女并肩而行的背影上。
前头的林佳佳步子轻快,眼底盛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雀跃,玩心正盛。
她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几步之遥的彦卿望着他们的方向,眉眼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担忧,沉默伫立。
林佳佳压根没心思顾及旁人的心思,侧过头看向身侧一脸清冷的宋宇皓,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雀跃。
“宋宇皓,我记得你一直想去北京的大学吧?”
她踩着路边的砖缝慢慢走,晚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清清脆脆的,落在安静的小道上格外清晰。
“正好,我也想往那边考,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啊。你来不来?”
少年的脚步骤然一顿。
宋宇皓垂着眼,长睫敛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少年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绷得笔直,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疏离和别扭,字字都带着口是心非的硬气。
“不去。”
他偏过头,不去看她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淡淡:“我怕打扰你的雅兴。”
“哪有什么雅兴!”林佳佳立刻凑上前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眼底的笑意更浓,带着少女直白的热忱,“来嘛,一起考多好,人多热闹,以后上学还能搭伴。”
她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属于两个人的未来,纯粹又热烈,全然没发现少年眼底积压的烦躁和隐忍的慌乱。
宋宇皓心头的情绪骤然绷断。
他克制了多久的心事、藏了许久的顾虑,在她毫无防备的温柔期许里彻底失控。少年猛地抬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气急败坏,狠狠砸在晚风里。
“林佳佳!”
“你现在应该好好学习,心收一收,不要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突如其来的呵斥太过响亮,瞬间击碎了傍晚温柔静谧的氛围。
林佳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眼底的雀跃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措和茫然。
她微微睁着眼,看着眼前骤然冷脸的少年,手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委屈。
“我没有乱想啊……”
她小声辩驳,鼻尖微微发酸,认认真真地解释:“我一直在努力学习的,我就是想考去北京,想离得近一点。”
想离你近一点。
这句话太轻,太隐秘,被晚风悄悄吞进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奔赴,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宋宇皓看着她骤然黯淡的眉眼、局促无措的模样,心头尖锐的烦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悔。
他不该吼她的。
少年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眼底的戾气尽数敛去,只剩下浓重的自责。他别开视线,声音压低,变得沙哑又温和,带着笨拙的歉意。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晚风簌簌吹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衬着少年隐忍的心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困住自己无数个日夜的话,语气克制又郑重:“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别……别早恋。”
这也是他一直克制自己的理由。他怕太早暴露的心事,会打乱她的节奏,会耽误她的前程,更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连并肩同行、做朋友的资格都失去。
林佳佳却像是被勾起了无数细碎的旧回忆,方才的委屈慢慢散开,眼底染上几分软软的怀念。
她抬眼看他,语气软糯,带着少年时独有的天真,自顾自地嗔怪。
“宋宇皓,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你那时候总欺负我。幼儿园的时候,你特意拿酸橘子给我吃,柳阿姨买的水果糖,所有人都有,就你偏偏不跟我分享。”
细碎的孩童往事,被她温柔地娓娓道来,温柔又鲜活。
宋宇皓的目光骤然放空,思绪瞬间被拉回遥远的童年时光。
他哪里是想欺负她。
初见隔壁这个软软糯糯、眼睛圆圆的小丫头时,他就心生欢喜。年少懵懂的孩童,不懂如何表达喜欢,只会用最笨拙、最别扭的方式,想要吸引她的目光,想要和她凑在一起。
那颗酸橘子,他从未尝过。那时他只是觉得,这么圆,颜色这么好看的橘子要第一时间分给最喜欢的小邻居,满心欢喜递过去,却阴差阳错,让她尝到了酸涩。
那些舍不得分享的糖果,也不是小气。他只是执拗地想让她撒个娇、软声软语地求他,想让她多跟自己说几句话,想成为她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