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口气,手指紧紧攥着衣摆,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
“你知道我的病吗?我小时候体质就特别弱,是先天性心脏病。很多喜欢的事都不能做,也没有精力去做,一直活得安安静静,在班里,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上学期休学还去做手术,总是会错过一些什么吧。”
她顿了顿,望着他,眼底裹着一层细细的心疼,语气软而坚定:“可是我看你给我讲数学题的时候,真的很耀眼,和我完全不一样。所以我希望……你别跟任何人较劲,别把自己的光芒藏起来,好不好?”
加油机“咔嗒”一声跳枪,油加好了。
清脆一声,像敲开了某扇紧闭的心门。
凌逸尘慢慢推着机车,停在路边树荫下,不再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车把,终于愿意,对她敞开心扉。
“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声音很低,很轻,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光影上。
彦卿心里轻轻一动,小声猜测:“是因为……总被拿去比较吗?”
凌逸尘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头,唇线抿得微平,语气平淡,却藏着压抑了很久的疲惫:“不过我们关系还算好。我父母……可能因为职业的关系,性格都很强势,把我和我哥每一步都安排好了,不允许我们跳出他们定好的轨道。”
“我从小在姥爷身边长大,自由惯了,散漫惯了,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规划我的人生。”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笑里没什么温度,“我唯一能反抗他们的方式,就是考砸每一场考试,一点点打消他们的念头。”
“那机车呢?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机车?”彦卿仰起脸,安静地听着,眼神里全是认真。
凌逸尘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眼神微微放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我哥先喜欢的。他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很多比赛,是很厉害的车手。我初中的时候,他带我试过一次……我就觉得,特别自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握了握车把,眼底难得露出一点真切的向往:“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方向是我定的,速度是我定的,去哪里,也是我自己说了算。”
彦卿轻轻点头,心里软成一片。
她太能理解这种心情了,因为她,也一样渴望自由自在地做任何事。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拂过街角,彦卿垂着眼,指尖还轻轻捏着外套衣角。
凌逸尘垂眸看了眼她单薄的身影,黑眸里漫开一层极淡的温柔,抬手将头盔递到她面前,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声音放得很低:“不早了,上来,我送你回去。顺便让你追追风,自由一下!”
彦卿愣了愣,抬眼撞进他眼底沉静的光,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应道: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凌逸尘弯了弯唇角,语气里没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认真。
他伸手帮她把头盔戴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坐好,别害怕。”
彦卿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跨坐在机车后座,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指尖刚贴上他后背的布料,便感觉到少年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凌逸尘没有回头,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红,他发动引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抓稳了。”
机车缓缓驶进夜色里,速度不快,稳得让人安心。
彦卿的长裙被晚风轻轻扬起,像一朵缓缓舒展的花,又像一层层的浪花。
她悄悄弯了弯嘴角,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机车。
她靠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着晚风的温热,裹得人心头发软。
她微微抬眼,看着他宽阔挺直的肩背轮廓,路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温柔得不像话。
一路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直到停在她家小区的路灯旁,凌逸尘才熄了火,回头看向她,黑眸在灯光下亮得温柔。
彦卿慢慢摘下头盔,长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她抬手理了理鬓角,抬眼看向他,声音软软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凌逸尘望着她泛红的耳尖,指尖轻轻蜷了蜷,眼底的笑意浅淡又真切。
他伸手,轻轻帮她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回去吧,早点休息。”
彦卿点点头,脚步顿在原地,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柔软:“凌逸尘,你不要藏起自己的光。要继续发光啊!”
凌逸尘怔了怔,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层裹了很久的坚冰,像是被晚风轻轻融化。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却格外清晰:“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少年还站在路灯下,靠着黑色机车,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轻轻弯了唇角。
这个夏天的晚风,从此多了一段藏在路灯下的,不肯说出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