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摘抄本: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 宋·李清照 】
彦卿来学校不过两天,周遭的人和事,倒已摸得七七八八。
代课老师的脾气,前后桌的小动作,还有离她最近的那一对活宝——宋宇皓和他的同桌林佳佳。
这两个人,天生一对大大咧咧的性子,凑在一块儿,永远吵吵闹闹没个消停,像是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全砸在彼此身上。
周三下午,连着两节语文课,是班里最固定的节目。
张家言老师向来宽松,发回上一次的作文简单点评几句,剩下的时间便任由大家动笔写新的。
倒是他批作文有个习惯,评语从不用套话,句句戳心,又带着点独属于语文老师的尖锐幽默,落在最后一栏,成了林佳佳上学最期待的乐子。
而这份乐子,多半来自宋宇皓。
语文课前的间隙,教室里闹哄哄的,林佳佳一把枪过宋子时刚发下来的作文本,迫不及待地翻开,指尖点着末尾那行红字,清了清嗓子,故意捏着严肃又夸张的语调,一字一顿念出来:
“我觉得你才是这个社会的寄生虫,偷窃他人成果的小偷。你大致是和袁世凯一样的性格。天下文章一大抄,可惜你都不会抄。更别提你抄的还是梁启超先生的文章,希望你尽快解决好版权问题!!!”
最后那串感叹号,被她念得抑扬顿挫,念完自己先撑不住,抱着肚子笑倒在桌面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都快笑出来。
“哎呀宋宇皓,你要笑死我了。”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偏生还不忘转头,自来熟地凑向后面安静坐着的彦卿,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分享糗事:“你不知道哦,上周他更蠢,拿错了语文书,桌上摆的是八年级的课本,他愣是没看出来,写作文还自作聪明抄课文……哈哈哈哈……”
话音落,满桌都是笑声。
彦卿本是个安安静静的性子,平日里话少,眉眼也总垂着,像株安安静静的小植物。
可此刻实在绷不住,唇角一点点弯起来,又怕太明显,伸手轻轻捂着嘴,眼尾弯成浅浅的弧度,像只偷吃到肉的狡黠小狐狸,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张扬。
靠窗的位置,凌逸尘上午睡足了觉,下午反倒精神得很。
他单手撑着下巴,光明正大地靠在墙壁上笑,眉眼松散,一身漫不经心的慵懒,明明没出声,却比谁都看得尽兴,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绒光。
宋宇皓被笑得耳根发烫,伸手去抢作文本,又气又窘:“林佳佳,你找死是不?”
林佳佳赶紧扔给凌逸尘,笑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还嘴硬,趴在桌上哼哼:“不行……你的作文以后归我保管……等将来我给你出本书,绝对能火遍全校……”
凌逸尘捏着作业本,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欠揍:“我可以出资。”
教室里的笑声更响了。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少年少女嬉笑的眉眼间,把周三下午的时光,烘得又软又长,像一节怎么也过不完的、甜丝丝的青春。
上课铃照常响起,教室里的笑声闹了好一会儿慢慢散下去,凌逸尘也将本子扔给宋宇皓,还赠言“期待你再创辉煌!”
阳光斜斜切过窗台,落在凌逸尘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没再说话,只是指尖随意敲了敲桌面,目光轻飘飘扫过彦卿那边,又很快收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彦卿还维持着捂嘴偷笑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着,连耳根都悄悄染了点浅粉。
她平日里性子静,很少这样当众笑出声,此刻收敛了笑意,坐得端正,可眼底那点没散干净的软意,还是藏不住。
她偷偷抬眼,往左边瞥了一下。
凌逸尘靠着墙,坐姿松散,校服领口松松垮垮,阳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又利落。
又恢复出一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仿佛刚才笑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