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驼有着睡觉都能走路的本事。
这本事却并非天生的,而是被磨练成的。
毕竟一个人若被人用鞭子赶着,不停不歇地走上一年,只要一闭眼睛,就要挨鞭子,那么以后纵然赤着脚走在雪地里,也照样能睡得着了。
石驼曾经就被人当做拉磨的驴子,只不过比驴子还要惨些,驴子还有休息的时间,他却脚不停步,如同牲口一般,整整拉了一年。
而这话不是出自别人之口,正是胡铁花询问石驼来历时,姬冰雁亲口说出。
二十年,如同幽魂一般,游荡在这片沙漠及边界二十年,身心俱残,不愿再以过往的身份面对世人,与骆驼相伴,成了一个叫做石驼的驼夫。
不再是华山的七剑之首,与他自幼一同长大,亦兄亦父的师兄。
七年前,石观音西来中原,屠戮华山,柳烟飞的师兄皇甫高出战,苦战数十回合后终告不敌,被石观音擒住。
石观音见他容貌俊雅、剑术不凡,想收他为己用,皇甫高宁死不屈。于是,石观音血洗华山之后,便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烈日暴晒毁去他的容貌,毒药熏瞎他的双眼,刺聋他的双耳,毒哑他的喉咙,还将他像牲口一样驱使,逼他在烈日下推磨行走,几乎将他折磨至死。
最后,皇甫高被折磨的耳目俱废,几乎与死人无异,石观音终不再将他关注防范。才让黄甫高凭借触觉与风向感逃出石观音的老巢石林洞府,流落沙漠,被姬冰雁所救。
从此世上再无华山剑客皇甫高,只有一个又聋又哑又瞎、沉默如石行路如驼的影子,跟随在姬冰雁身边的“石驼”。
而二十年前石观音血洗华山那一年,柳烟飞才十九。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大师兄被石观音带走,从此音讯全无。等他再见到皇甫高时,昔日那个风采卓然的华山首剑,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了的废人。
岁月催人,连他如今也两鬓皆已斑白。
他怎能不恨?
多年来,他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装作一个籍籍无名的落魄剑客,化名王冲,混迹于西域各地。除了为报血仇,便是企图有朝一日找可能还活着的师兄。
如今人找到了,那便该报仇了。
想到这一切,柳烟飞眼中的恨意更深,更深的酸楚也从心底冒出。
他的眼眶泛红,泪水无声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沙地上,瞬间消失无踪。
两人继续前行。
风沙在他们身后扬起,又落下,将足迹一点一点地抹去。
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而此刻,另一头。
无人机在空中灵活地调转方向,旋翼嗡鸣着,像一只完成了使命的飞鸟,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它在连绵的沙丘之间穿梭,时而爬升越过较高的沙脊,时而降低贴着沙面滑行,在金色的沙海上投下一道移动的阴影。
盘盘旋旋,掠过一座又一座沙丘,镜头在地面上扫过,捕捉着每一个移动的痕迹。
终于,在连绵的沙海之中,它捕捉到了一个正在快步行走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沙漠行商的旧衣,身形精瘦,正在广阔沙漠中穿行的姬冰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