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她确实无武功,也无内力。”
“但她手上却有一器物,能发出天雷一样的火光——你们来的信上是这样说的。”石观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知的事实。
“是。”
“你也抵挡不了?”
无花抬起眼,与石观音对视了一瞬,然后又垂下目光,声音平静:“是,我也抵挡不了。”
说罢,他咳出两口血来,鲜红的血沫溅在被褥上,洇开一片触目的印记。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继续道,声音虚弱却清晰:“那样的东西,我想这世上,没几个高手能够抵挡得了。即使避得开,那东西却能连发数次,除非是母亲,又或武功已臻化境的水母阴姬,旁人遇见,大约都讨不了好的。”
石观音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世上还有这般器物?”
无花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嘴唇微勾:“母亲,我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石观音眉峰一挑,沉默片刻后。
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身上那些被包扎好的伤口。
那些伤口分布在肩膀、手臂、大腿、腰侧,每一处都经过了仔细的处理,但仍能看到纱布下渗透出来的血迹。她很清楚无花的武功与天赋,不仅师承少林,还继承了他父亲‘迎风一刀斩’与东瀛术法,放眼江湖已是顶尖之列,能伤他的人寥寥无几,能将他伤成这样的人,她几乎想不出第二个。
即便是在她手下,也不过是一掌了事,断不会弄得这般惨。
“如此说来,还真不能太过怪罪于你。”她终于开口,微微笑着,嘴边语气像是缓和了些许。
无花淡淡摇头:“并非,是我太过轻敌,以至于弄成这副模样,还耽误了母亲的要事,母亲可降下责罚。”
石观音笑了笑,那笑容温柔而慈爱,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无花的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好孩子,你都这样了,我还罚你什么?”
无花在她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偏了偏头,不着痕迹地躲开她的手,沉默不言。
石观音也不在意,收回手,依然温柔地笑着:“那你说,我该如何对付那名奇异的女子?”
无花抬起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无甚温度,只有冰冷残酷的思考和决断,仿佛真心实意的站在石观音的立场为其思考:“威胁甚大且无法掌控之物,自是宁杀勿放。”
石观音看着他,点了点头:“如此,待会儿你便让长孙红放出飞鹰去寻她去吧”。
随后站起身来。
准备掀开珠帘离开这间舱房,但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串晶莹的玛瑙珠帘时,她的身体微微一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常人无法感知的异动。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完美的雕塑,侧耳倾听着什么——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微妙的、属于顶尖武者对窥探的直觉。
片刻后,她放下手,改而走向舱房的另一侧,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窗外是无垠的沙海。
金色的沙丘在阳光下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湛蓝的天空交汇。热浪在沙面上蒸腾,扭曲了远方的景物,让整个世界都像是在水中晃动一般。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发丝,拂过她的面容。
不过……
她没有看那些沙丘,也没有看那些在热浪中扭曲的远景。
她抬起了头。
望向天空。
碧蓝如洗的天穹之上,悬着一个小小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