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这样,虽无内力武功,却依旧是个让人觉得不可小觑的人。”
珍珠平静的放下手腕,坐起,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如长老。”
“不给我也倒一杯吗?”
珍珠从善如流的给她也倒了一杯。
“你倒有本事,” 桑三娘笑了笑,喝着喝着,忽然开口,声音却是冷的,“不过几日光景,便结识了华山派的大弟子,还劳烦恒山派的小师傅,将你安置到这佛门清净地。”
她话语中提及“华山”与“恒山”,显然对之前发生在衡阳城郊,乃至珍珠被令狐冲所救、托付仪琳之事,了如指掌。
珍珠却只是微微的侧过头,平静地迎上桑三娘在黑暗中锐利如刀的目光:“原来长老当时在呀。”
她淡淡说道,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被“找到”的惶恐,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桑三娘当时目睹了她发病和令狐冲带走她的过程。
桑三娘不置可否,转动着茶杯:“不仅当时在,” 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里似乎浸染了夜色的凉意,“曲阳身死时,也在。”
“曲阳身死……”珍珠喃喃,若有所思:“是那个教中的叛徒吗?”
“不就是那日华山派那小子背你去见的人?”桑三娘抬眼看她,要瞬间敏锐察觉道。“不过看来姑娘知道曲洋,还知道他是教中叛徒。”
看到杯中飞进一只飞虫,挑走:“嗯,我知道的事情可能不少。”
桑三娘顿了顿,将这一刻产生的许复杂心绪压下,才继续道:“那一日,那小子背你去见到的,正是我神教的一位长老曲阳,与衡山派的刘正风。” 语气依旧平淡,“如今他二人都死了。”
她目光在珍珠苍白的脸上和明显虚弱的身形上扫过,又问道:“珍珠姑娘身体怎么回事?那日突然倒下,身上无故迸裂,口鼻溢血?”
“哦,老毛病。” 珍珠手指点了点茶杯,回答得随意且简短。
桑三娘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但珍珠的神色在昏暗光线下只有一片平静。桑三娘不再追问病因,转而道:“我教有一神医,医术通神,尤擅医治各种疑难杂症、内外伤患。待回到黑木崖,或许可让他为姑娘仔细瞧瞧。”
“行。” 珍珠应答。
桑三娘听出了她的敷衍,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
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隐隐有股奇异腥甜气味的丹药,托在掌心,递到珍珠面前。
“服下吧。” 她命令道,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
珍珠的目光落在那颗丹药上。
她咧牙笑了笑。
又抬起眼。
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仿佛映着一点别样的光芒,看向桑三娘:
“有虫子的丹药?”
话音一落,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桑三娘手臂几不可察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桑三娘问。
珍珠一边喝着凉掉的茶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你……” 桑三娘双眼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姑娘还真早就看出来了?我还以为当初是我的错觉。”
她微微眯了眯眼,盯着珍珠的眼睛,仿佛想从那双灰色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挖出她身上所有秘密。
“看来那时在黑木崖,姑娘第一次被带来我那里时,往我脑袋瞥那一眼,确实不是巧合。”她道。
珍珠回她道:“因为当时,你是我感觉到的第二个脑子里有虫子的。第一个,是我身边那个侍女。” 她想了想,又看向她,道,“那虫子,待在脑子里,不是好东西吧,让人听话的?”
收回视线,放下茶杯:“后来看到王长老,我果然也在他脑袋里感觉到了同样的虫子。”
珍珠啧了一声:“我当时就想,啊,这些脑袋里的一只只虫子,不会什么时候也出现在我小小的脑瓜子里吧。”
嘿,这不就来了。
“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桑三娘的声音含着深深的疑惑与忌惮。“怎会有这等本事?”
珍珠没有回答她是什么人的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注视着桑三娘。
对方眼中翻腾的惊骇、不可思议,以及对“虫子”这两个字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憎恶。
她能感觉到,在提及“脑子里的虫子”时,桑三娘的心跳、呼吸、乃至内息运转,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那是触及了核心隐秘与恐惧的本能反应。
“这不重要。”
“但桑长老你信不信……”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桑三娘,那里面没有威胁,没有诱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我可以帮你弄掉脑子里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