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走进二年级A班教室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东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一排排课桌上投下浅淡的光斑。

粉笔灰在光束里缓慢飘浮,像是某种微小的、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空气中游动。

他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书包放在脚边,手机揣在卫衣口袋里,那张红字纸条和便利店优惠券就夹在手机壳里,硌得他有点不舒服。他动了动手指,没拿出来。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程安排。

上午两节数学,一节英语,午休后是体育课。字迹工整,粉笔末却在某些笔画上堆积得格外厚重,像是写字的人在某个瞬间突然停顿了很久。

池珉盯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昨晚在214室看到校规补充条例时,持续微笑四个字突然加粗的那种诡异感。他眨了眨眼,黑板上的字还是那样,工工整整,没有任何异常。

“池珉?”

他回过神。

侧头看见同桌——一个叫田中的男生——正用铅笔戳他的胳膊。

“发什么呆?”田中压低声音,“昨晚你没回宿舍?”

池珉愣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昨晚在214室遭遇异常后,被陆明澈带去了304教室,之后又回到214室,根本没去307室报到。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田中耸耸肩,翻开课本开始预习。

教室里陆续有学生进来。

交谈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椅子拖动的吱嘎声和书包拉链的摩擦声。池珉偷偷摸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犹豫了一下,给陆明澈发了条短信。

[午休见。]

然后收起手机,视线落在窗外。

窗外是操场,再远一点是北教学楼C栋,灰白色的建筑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池珉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移,数到三楼,那里有一扇窗户——309室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他想起昨夜在那间房间里看到的景象——石田和桥本的标本罐,防腐液浸泡着畸形的躯体,玻璃碎片飞溅时池珉的拖鞋被浸湿。还有神代蓮突然出现,欲将他制成标本的那句话。

池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架着眼镜,表情温和。他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池珉盯着那个声音,突然想起昨晚304教室里,粉笔灰从门缝渗进来,在地上汇聚成指向门外的箭头。

他打了个冷颤。

“池珉同学。”

数学老师叫了他的名字。

池珉抬起头,看见老师正看着他,表情依然温和。

“能回答一下这道题吗?”

黑板上写着一道函数题。池珉看了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珉同学?”老师又叫了一遍,声音里带了点疑惑。

“抱歉,我没听清题目。”池珉低声说。

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叫了另一个学生回答。池珉松了口气,视线又飘向窗外。

C栋三楼的那扇窗户还是紧闭着。

他想起陆明澈说过的话——桉本失踪前住在309室,退宿手续是别人代办的,本人从未露面。而昨晚在那间房间里,他们看到的是石田和桥本的标本罐,以及一个空着的、写有威胁池珉红字的罐子。

池珉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那张红字纸条——明天不要去309室。

可他必须去。

这是他的NPC任务之一,也是查明真相的必经之路。

上午的两节数学课和一节英语课就这样过去了,池珉全程走神,笔记本上只零星记了几个公式。下课铃响起时,他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食堂在行政楼一楼,人声鼎沸。池珉随便买了份饭团和味噌汤,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三两口解决掉午餐。味噌汤有点烫,他喝得太急,舌尖被烫得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明澈的短信:宿舍楼下。

池珉把餐盘送回回收处,快步走出食堂。

宿舍楼A栋在校园的东北角,池珉穿过连接天桥,一路小跑到楼下。陆明澈已经在那里等着,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池珉来了,朝他点点头。

“准备好了?”陆明澈问。

池珉深吸一口气,点头。

“走。”

两人穿过天桥,进入北教学楼C栋。午休时间,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从教室里走出来,匆匆路过,没人注意到他们。

池珉和陆明澈一路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309室的门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上,漆面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是关着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池珉站在门前,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金属的冰凉从指尖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的另一边渗透过来。

“你确定要进去?”陆明澈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