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黏液顺着桌腿流到地板上,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向门口那摊暗红色的光芒蔓延。两种不同源头、却同样充斥着极致恶意的力量,在这间狭小的宿舍里完成诡异的接轨。
下一秒,书桌上池珉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突然亮起。
在没有网络、没有信号的情况下,手机发出刺耳的短促震动。
屏幕上,那些原本属于桥本的短信文字开始扭曲、融化,最后重新组合成一句用粗大黑体写成的话:
它从天花板进来了
池珉的大脑“嗡”地一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石膏吊顶。
一条细长的、湿漉漉的裂缝,正从天花板正中央向四周飞速蔓延。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砸在地板上。而那裂缝深处,隐约露出一只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巨大眼球。
它在看着他们。
“跑!”
池珉撕裂嗓子喊出声。
在规则怪谈里,如果连安全屋的物理结构都被破坏,那就意味着所谓的不出门规则已经被更高阶的力量强制推翻。
陆明澈根本不需要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他一把揪住池珉卫衣的帽子,将人狠狠扯进怀里,同时抡起手里的金属水管,对准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盗门门锁,以一种暴烈到极点的姿态,狠狠砸下。
“砰!”
巨大的轰鸣声在走廊里回荡。
门锁被彻底砸烂。陆明澈一脚踹开大门,揽着池珉冲出214室。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就在他们冲出来的瞬间,身后那间原本安全的宿舍,随着天花板的一声闷响,彻底塌陷。某种巨大的、长满灰白色粘膜的东西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往哪边?!”
陆明澈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整个二楼的走廊长得不可思议,两端的尽头都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中。原本每隔十米就有的监控探头,此刻全都诡异地扭转方向,闪烁着刺眼的红灯,像是一排排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三楼。”池珉喘着气,努力让自己在陆明澈钳制下保持清醒,“去309。桥本发过短信……那里的灯灭了,说明清理机制已经去过那里。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可能反而是盲区。”
陆明澈没有任何废话,揽着他直接向楼梯口狂奔。
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从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平时只需要走不到半分钟,此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台阶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青苔,每踩一步,都会发出黏腻的水声。
就在他们即将跑到二楼半的拐角平台时,池珉余光瞥见一样东西。
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年级的制服,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咀嚼着什么。
是那个曾经给池珉送过餐,并警告他“小心一点”的学弟。
“别看。”陆明澈猛地按住池珉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压进自己颈窝。同时脚下猛地发力,几步跨过剩下的台阶。
就在他们掠过那个身影的瞬间,那一年级生缓缓转过头。
池珉哪怕被按住头,还是从视线边缘扫到那张脸。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五官已经完全融化在一起,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面塞满一块块熟悉的暗纹提花布料。
那是学生会副会长,日向修一定制制服的布料。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日向修一死了?被清理了?
这不可能。这所学校的权力结构森严,高位者就算触犯规则也应该有保命的底牌,怎么会死在一个一年级的勤务生手里?
来不及细想,他们已经冲上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加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防腐剂味道。所有的房门都紧紧闭着,唯独走廊尽头的309室,房门虚掩,透出一道极其微弱的、摇晃的橘黄色光芒,像是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那是他们定好的目的地。
陆明澈停下脚步,把池珉挡在身后,目光如隼般扫视着走廊。
没有动静。
连刚才那种黏腻的摩擦声也消失无踪。二楼塌陷的怪物似乎被困在那里,没有追击。
“走。”
两人贴着墙根,快速向309室移动。
越靠近那扇虚掩的门,防腐剂的味道就越重,要盖过原有的血腥味。
陆明澈用那根砸弯的水管挑开房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房间里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凝固在原地。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学生宿舍。
或者说,这里的物理空间被彻底重构。
本该是摆放床铺和书桌的地方,现在突兀地立着三个齐人高的巨大玻璃罐。罐子里注满淡黄色的防腐液,液体中悬浮着两具惨白的躯体。
光源正是从玻璃罐底部的照明灯里散发出来的。
池珉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认出那两具。
一具是石田。那个在深夜敲墙、最后办理退宿的一年级生。
另一具,是本该失踪的桥本。
他们像标本一样被完美地保存下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一种极度惊恐却又强行挤出微笑的诡异状态。
第三个罐子是空的。
里面注满液体,却唯独少一具躯体。
而在那个空罐子的玻璃表面,有人用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下一个是你
池珉倒吸一口凉气。
宽大的米白色厚棉卫衣在之前的奔逃中被扯得微微歪斜,露出他一片细白柔韧的锁骨。那上面因为急促的呼吸覆着一层薄汗,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易碎的瓷质感。
“别看。”陆明澈猛地一把将他扯开,用高大的身躯死死挡住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优雅的“嗒、嗒”声。像是有什么人正在悠闲地巡视着他的领地。
接着,那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309室的门外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空洞的模仿,而是带着那种真实存在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池珉。”
神代蓮站在虚掩的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那张总是挂着完美微笑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是告诉过你,今晚不管发生什么,都绝不能离开房间吗?”
他推开门。目光越过手持水管、浑身紧绷的陆明澈,准确无误地落在池珉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发现猎物不听话后,隐秘而病态的兴奋。
“既然你不乖。”神代蓮轻声吐字,一步跨进这个布满标本罐的房间,“那就只能把你装进第三个罐子里,放在我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