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正在努力穿透残存的云层，在校园的建筑表面和草坪上投下断断续续的光斑。

行政楼对面的北教学楼C栋在阳光里显露出它全部的面目：五层高的灰白色建筑，窗户排列整齐，像一张布满了眼睛的巨大面孔，每一扇窗户都是一只半合半开的眼。

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等待着下午的到来。

池珉坐回角落的位置，打开笔记本开始誊抄刚才的会议记录。他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远处食堂方向飘来的人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看似正常的周日上午。

但在他低着头写字的时候，后颈那个持续了整个早晨的凉意忽然加重了一点。某种没有物理来源的、定点的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后脑勺的方向凝视着他。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不能回头。因为他的身后是办公室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一面装饰用的圆镜。

昨天他来的时候那面镜子就在那里，被一幅学院风景画半遮着，他当时没有在意。但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了它的存在，意识到那面镜子正对着他的后背，意识到他的整个后脑勺和肩颈线条都映在那块圆形的玻璃面上。

校规第一条。晚间十点后禁止直视任何镜面反射。但现在是上午十点。规则的限制时间之外。

那么这种凝视感从何而来？是他昨夜被吓得草木皆兵的后遗症，还是，那面镜子里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池珉没有转身去确认。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写字，铅笔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铅笔尖在纸上留下一行又一行整齐的字迹，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最后几行字的笔画比之前重了许多，力透纸背，在纸张的反面留下了清晰的凹痕。

神代蓮察觉到了。他从自己的文件中抬起头，视线掠过池珉僵硬的肩线和紧攥铅笔的手指，然后顺着池珉面对的方向看向他的身后。

他看见了那面圆镜。镜面里映着池珉的后背，白衬衫、深蓝色外套、黑色的后脑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不动声色地把那幅学院风景画往右推了推，让画框完整地遮住了镜面。整个动作自然流畅，像是一个人在无聊地调整墙上装饰品的位置。

后颈的凉意消失了。就在画框遮住镜面的瞬间，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像被拔掉了电源一样骤然切断。

池珉的肩膀松了下来，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息。他抬起头，正好看见神代蓮正从那面墙前走回自己的位置，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果然，是镜子。那孩子注意到了。是知道规则？还是本能？不管怎样，我来守护就好。

他们两人之间没有就这件事交换一个字。神代蓮坐回去继续批文件，池珉低头继续写字。

办公室里恢复了之前安静的工作氛围，只有铅笔和钢笔在纸面上摩擦的声响，以及窗外逐渐明朗的阳光缓慢地改变着室内的光影角度。

那面被画遮住的圆镜安静地挂在墙上，在画框的阴影里，像一只被蒙住了眼睛。

中午十二点，神代蓮让池珉去食堂买两份午餐回来。池珉接过他递来的现金，问了他想吃什么，得到一个"随意"的回答后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