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盯着流程表第三页，铅笔尖停在"追悼仪式"那一行。

负责人栏是空的，旁边有神代蓮用红笔画的问号。

他抬起头，"会长，这一项没有负责人。"

神代蓮放下钢笔，接过流程表看了一会儿，拇指按在那个红色问号上。

"不是我加的，也不是日向。教务处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上面了。"

他把流程表翻到第四页，"接着核对。"

窗外的天色在池珉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彻底暗了下来。

厚重的积雨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压得很低，低到仿佛要擦到北教学楼的屋顶。

办公室里的光线骤然暗淡。

神代蓮起身开了灯，日光灯管嗡嗡地亮起来，把办公室照得通透。

第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沉沉地碾过天顶。

池珉的肩膀绷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短促的痕迹。

雨来了，暴雨像是从天上整桶倾倒下来的，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池珉把最后几页快速核对完，在需要确认的地方画了勾。

整份流程表核对完毕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指向快三点。

他把文件整理好递给神代蓮，简短汇报了几处问题。神代蓮一边听一边做标记，每一处都点了头。

"做得不错。"

简短的三个字。池珉耳尖热了一下，低头说了声谢谢。

神代蓮走到落地窗前，负手看着外面的暴雨。

他的背影在日光灯下投出修长的影子，落在打蜡的木地板上，尾端恰好触及池珉的椅脚。

"我去开会。你留在这里，把今天巡视的照片整理一份电子档发到我邮箱。做完之后直接回宿舍，不要在走廊逗留。"

池珉点了头，又补了声"好"。

神代蓮转过身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池珉，灯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把那张脸照得苍白又干净，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泪痣小小一颗，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清晰。

好可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手。

"锁好门。"

他说完就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池珉和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旧翻盖手机，打开相册，开始检查今天拍的照片。

204教室的黑板涂鸦，307教室的课桌刻字，后山祭拜现场。每一张都标注好文件名。

699的声音从脑子里浮上来，"小珉，你今晚打算怎么办？零时走廊监控会启动，你从这栋楼回A栋要经过连廊和室外走廊。"

池珉把照片文件整理好，通过手机的邮件功能发送。

进度条走得很慢，旧款手机的网速让人绝望。

他盯着转圈的图标，脑子里在飞速思考今夜的行动路线。

邮件发送成功后，他收拾好桌面，锁好门往连廊走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从头顶延伸到尽头，把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但在暴雨的衬托下，那种亮反而显得不真实，像是一座被灯光强行维持着的水族馆。

连廊在暴雨中变成了水帘洞，两侧的玻璃幕墙上全是流淌的雨水，视野模糊得像在水底行走。

雨声在这里被放大许多，密集而沉重，打在金属屋顶上震得他胸腔发闷。

池珉低着头快步穿过，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卷起来，贴在他单薄的腰侧。

回到宿舍214，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把今天收获的东西摆在床上。

钥匙串，陆明澈的纸条，巧克力，手机。

"699，我需要和陆明澈做一笔交易。"

"用什么做筹码？"

"门锁更换三次，还有今天巡视发现的信息。这些对玩家都有价值。"

"那你打算怎么接触他？"

"今晚，零时之前去找他。"

池珉拿起纸条，307，陆明澈住在三楼，同一栋楼。

如果在宿舍楼内部碰面，就不需要经过任何监控死角。

"保护。至少在遇到伪人的时候，有个能打的人在身边。"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明澈发来的短信。

陆明澈· 15:47

前辈好！我是陆明澈。今晚有暴雨，你宿舍暖和吗？要是冷的话我那儿有多的毯子，可以给你送过去。

池珉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慢慢敲出回复："不用了。谢谢。"

他犹豫片刻，又打了一行字："今晚方便见一面吗。有事想问你。"

回复来得很快："当然方便！！随时都可以！前辈你说个时间地点，我在。"

池珉回了两个字："好。九点。"

池珉侧躺在床上，把被子裹紧了些，蜷起双腿。

暖气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他没有睡着，躺在黑暗里的时候，所有白天被忙碌压下去的恐惧都浮了上来。

那个玻璃倒影里无脸的灰白色轮廓，保健室校医翻动空白文件时僵硬的动作，后勤通道里那只永远无法擦除的红色眼睛。

池珉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完全裹进去。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用柔软的织物把自己和外界隔开。

晚上九点，池珉上楼去307室。

陆明澈站在门口，看到池珉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不加掩饰的笑容。

"前辈，你来了，快进来。"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隐约有柑橘味的清洁剂香气，书桌上摆着洗好的草莓和两罐果汁。

池珉在书桌旁坐下来，陆明澈给他倒了杯温热的果汁。池珉低声道了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陆明澈在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前辈，你说有事想问我？"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但我需要交换。"池珉说，"我在学生会工作，能接触到一些东西。校规的执行细则、巡视报告、还有会议记录里的备注。这些对你来说应该有用。"

"你想要什么？"陆明澈问，声音压低了。

"如果遇到危险的情况，我需要一个能帮忙的人。你应该很能打。"

陆明澈沉默片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的灿烂不太一样，更深，更收敛，带着被信任的喜悦。

"成交。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以后有什么危险的事，不要一个人做。找我。"

池珉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某种认真得过分的东西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