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乐。"
"嗯?"盛家乐没停步,喘着气应他。
"要是……"池珉的声音又低下去几分,蹭在他后颈上,"要是真跑不掉。你会不会丢下我,自己先走。"
盛家乐的脚顿了一下。
只顿了那么一瞬,草叶擦过靴帮的声音断了一拍,他又接着往前跑。他背上的人很轻,轻得他要以为自己背了个空壳子,可那点勾在领口的力气偏偏死死的,透着一股不肯松开的怕。
"问这个干什么。"他偏了偏头,想去看池珉的脸,被那颗埋着的脑袋躲开了,"我像那种人?"
"你像。"池珉闷声说,"你们……你们这种村外来的,遇上事跑得比谁都快。"
盛家乐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啊,还挺看得起我。"他托了托池珉的腿,把人往上颠了颠,"我告诉你,我要真想跑,早在陆宅那院墙外头就自己溜了,还费这劲背着个哭包翻土坡?"
池珉没吭声。
他埋着脸,睫毛蹭在盛家乐后颈的皮肤上,湿湿的一片,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过了好一会儿,那颗脑袋才闷闷地拱了一下。
"谁哭了。"
"你没哭。"盛家乐顺着他,"你眼睛就是天生这么水汪汪的。"
荒草地的尽头是一道矮坡,坡下就是往外乡去的官道岔口。日头已经斜到西边那排枯树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进身后的草丛里。
盛家乐的呼吸开始发沉。他背上的人虽轻,可一口气跑了这么远,腿肚子已经在发酸。他咬着牙没停,脚下的草越来越稀,露出底下板结的黄土。
"你听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跑动带得那几个字一颠一颠的,"就算真到了走投无路那一步,我也把你先塞出去。塞不出去,那就一块儿留下。反正没有我先走这一说。"
池珉的手指在他领口上收紧了。
那点力气传到盛家乐后颈上,烫得他心里一动。他背过的账太多了,欠在别处的、他不愿再想起来的那些,桩桩件件都不干净。可这个趴在他背上、连哭都要嘴硬的人,至少这一回,他想把话说到、把人护到。
就在这时,池珉后颈那道烙印毫无预兆地烧了起来。
一下子窜起来的、往骨头里钻的滚烫,烫得池珉浑身一僵,倒抽着气从盛家乐背上弹起半个身子。
"疼,"他叫出声,指甲抠进盛家乐肩膀,"它、它烧起来了!"
盛家乐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紧接着,一个声音顺着那道烙印,直直地钻进了池珉的脑子里。
从后颈那块滚烫的皮肉里,从骨头缝里,贴着他的神经淌进来的。那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笑意,像陆望站在他身后,正把嘴唇贴在他耳根上说话。
「夫郎。天要黑了。」
池珉的脸一下子白透了。
"停下。"他死死揪着盛家乐的衣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在我脑子里说话。盛家乐,他说天要黑了。"
盛家乐停住了脚。
他扭头去看西边的天。日头正一寸一寸往枯树后面沉,天边烧成了铁锈那样的暗红,红得像谁在天上泼翻了一整盆血。